澹台绮鸿极少睡到自然醒,本想像平日那样摸索软枕下的书,好好观一番书中趣事,无奈摸索了半晌也没摸到什么。
她猛然睁开双眼,身体被两臂束缚,温热的呼吸撒在耳后。
她终于记起此处不是自己的闺房,终于想起昨晚的荒唐事。
澹台绮鸿一掌拍在前额,冷静片刻,她轻轻拿开意佪揽着她的手臂,想悄悄离开,又想起衣裳被宫娥拿去洗了,根本就没衣裳蔽体。
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,她愣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。
恍惚间,她被一双长臂拉回怀里,与悠悠转醒的意佪面对面。
澹台绮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,目光四处乱窜,又不知该窜到哪儿,唯一能做得就是将被子往肩处拉一拉。
意佪轻吻她的额头,先一句道:“你醒得好早。”
澹台绮鸿道:“我……我跟王兄一起批公文,每日最多睡两个时辰,往返几百年过去,也就习惯了。”
他忽然心痛,揽着他的手紧了些,温柔道:“那你应该多睡一会儿。”
“昨晚,我们……我……”澹台绮鸿在心里做了一会儿斗争,终是下定决心说出来,“对不住,我不该强迫你。”
意佪心里不快:“你这般心不甘情不愿,莫不是不想对我负责?”
澹台绮鸿被问得发懵:“什么?”
意佪继续逼问:“你要一走了之?你想抛下我?”
他竟然知道她想一走了之!澹台绮鸿心口不一道:“没有!”
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本能地扯着被子遮住身体,坐起身,凭空变出琉璃酒壶,又在因法力操纵飞来的琉璃杯里倒上玉露酒,道:“本想着昨晚就给你的,不想却被糟心事儿给耽误了。”
意佪也坐起身,按她的意思接过酒杯,又按她的意思细品玉露酒。
“怎么样?”澹台绮鸿期待地看向他。
“堪比琼浆玉液!我喜欢。”意佪忍不住又倒一杯。
澹台绮鸿盯着他,头轻轻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:“我想同你,说一件事。”
意佪含笑看她:“什么事?”
“腾宇与霜颖的事,想必你也知道不少。你怎么看?”
“若他们二人两情相悦,自然成全。”
这么好说话啊!澹台绮鸿得逞似的从他怀中移开,言语也不再温情,让意佪心底一阵空落落的。
“她还怕你不答应,说什么让我……”澹台绮鸿顿时愣住,不敢再往下说,与其说不敢倒不如说她羞于开口。
意佪看着她,显然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。
“让我……让我在你这儿多吹吹枕边风!”澹台绮鸿说完就后悔了,垂下眼眸不看他。
意佪想忍着笑却没忍住,笑得断断续续的,忍不住问:“这都是谁教的?”
澹台绮鸿的脸晕上绯色,言语间更是娇羞:“你别看我。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养大的!还有我二哥,这种淫词艳句自然是跟我二哥学的!”
“我反悔了。”
“什么?”
意佪唇角一勾,突兀扑倒她,愉悦道:“我想听听,你如何吹这个枕边风。”
看着靠自己越来越近的他,澹台绮鸿慌忙拂上他的唇,道:“捉弄我要适可而止,我昨晚被你折腾的到现在还腰酸背痛。”
耳边传来两下叩门声,继而一声:“王姬,婢子给您送衣裳,您醒了吗?”
澹台绮鸿欲哭无泪地看向门口,她苦苦等待的衣裳终于回来了!
意佪捕捉到她忘记挣扎的机会,迅速在她唇上印下一吻。
澹台绮鸿如梦初醒,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,小声嗔怪道:“别闹,那人还没走呢!”
她又冲外面喊道:“放外面就好!”
意佪卧在一旁,扬臂撑头,道:“我是妖族的王首,王首做什么还需要他们的同意?”
澹台绮鸿闻言皱眉:“你还记得你是妖族的王首?”
意佪见她面露不快,起身揽她入怀,问道:“还在为昨日的事生气?对我的处理方式不满意?”
澹台绮鸿的表情愈发冷:“命无贵贱,以人命修炼,须以命抵命。当然,你不定她的食人罪,有你的原因。我不方便过问。”
意佪终于明白她生气的原因,不仅是昨日的意图下钧火令,还有那日在人间的食人修炼,她竟认为他在包庇采儿。他如实道:“我若能定她的罪,她此刻绝不会活着,但我不能决定她的生死,因为她并非我妖族中人,她只是我师父的私生女。”
澹台绮鸿明事理地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她裹着被子想出去取衣裳,不用猜,他接下来一定会说:“看在师父的面子上,就给采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。”诸如此类的话。
她才不想听!
脚还未沾地,肩膀就被他按住。
“你不听我说完?”
“不听!”
澹台绮鸿抬手劈向他,却被他擒住手腕。
然后,她就被他拽进怀里,两人披着一条被子。澹台绮鸿紧紧贴着他火热结实的胸膛,被他抱得动弹不得,只好服软:“你说吧,我听着。”
“这才对,你别动,也别想跑,听我说完。这样才不生嫌隙。”意佪抱着她躺下,耐心解释着,“他想杀我夺权,残害忤逆他的妖族生灵。是以并非妖族众生皆认他是我的恩人,而是我怕他们遭他残杀,才让他们这么说。”
澹台绮鸿忍不住问道:“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?”
意佪道:“他背后的靠山不是你能想象到的。三界之中,无人动得了他。”
澹台绮鸿分析道:“是人都有软肋,他的软肋便是他的采儿,但采儿偏偏对你动心。若我是你,便利用他女儿制衡他,以防他再做出残害妖族生灵之事。”
意佪耐心解释:“没错。不过,他没有你说的人伦温情,他只是将主意打在他女儿身上,想让她的女儿嫁给我,想在这妖族王室留下他的血脉。若他的女儿没了,他便没机会留下这血脉,还会继续残杀妖族生灵,甚至杀了我。”
澹台绮鸿想到什么:“人间的蛇群,也是他?”
意佪点头:“那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,我便不会活到现在。”
澹台绮鸿偏过头,不再直视他的目光:“对不起,我不知你如此艰难。”
意佪捧起她的脸,轻吻她的脸颊:“你没错,与我动气是因为在乎我。我开心还来不及。”
脸颊烧灼滚烫,澹台绮鸿听得愣神,没拒绝他呼啸而来的吻,与他共赴缱绻之河。
折腾了许久,休息了许久,澹台绮鸿告别他,乘八凌镜现身神族。
没错,她来找澹台傲劂理论理论。若是早知道缓解心痛是与意佪巫山云雨,她是绝对不会去妖族的。
但真正见到澹台傲劂,她就怂了。因为还未获得怨珠灵力的澹台绮鸿根本就打不过澹台傲劂。
澹台傲劂淡定地捣着桃花瓣,随意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哎呦!”澹台绮鸿一激动扯痛了腰,暗暗揉着,“你还好意思问!还不是你说让我去妖族,我才着了美男计!”
澹台傲劂淡定地往花瓣里加了一些蜂蜜继续捣,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澹台绮鸿看得上火。
澹台绮鸿厉声质问:“你为何坑我?”
澹台傲劂不解:“坑你什么?”
“你你你!你为何让我去找意佪?就是因为你这句话,我……我的清白。”
“当年是你说要与意佪夜夜笙歌。”
“胡说!”澹台绮鸿脸上的红晕霎时漫到耳根,“我会说这么不知羞耻的话吗!”就算有想法,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啊!
澹台傲劂怔住,继续捣花瓣:“你还是一直失忆吧。”
澹台绮鸿吵不过他,打不过他,怎么想怎么憋屈,又想掰回一局,故意问道:“栩琢呢?”
澹台傲劂脸一红,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,道:“她还没……”
澹台绮鸿抬手制止他的话:“不用说了!我懂,我都懂!”
澹台傲劂不理她,按下格子刀,将做好的桃花糕切成几块,夹出来放到一旁的琉璃盘里。
澹台绮鸿看着他细心摆盘的动作,问道:“你为何会做这般精巧的食物?有机会教教我。”
澹台傲劂道:“有一人告诉我,擒其心,需诱其口腹。”
澹台绮鸿双眼一亮,叹道:“这招好啊!在一群自以为威武豪迈可讨女子喜的男人中,你却选择温柔呵护,反其道而行之。是谁出此良策?”
“你。”澹台傲劂如实道。
澹台绮鸿闻言哈哈大笑,得意道:“我真是聪明伶俐!如今的曲栩琢不就被你俘获了芳心。”
想到曲栩琢,澹台傲劂暗勾唇角,又见澹台绮鸿盯上自己盘里的糕点,难得好心道:“你想吃就拿一块,顺便帮我试毒。”
澹台绮鸿知道他在恐吓,偏不着道,直接取一块咬了一口。
桃花形状的糕点,红豆内馅绵密香甜,桃花留齿芬芳。不得不承认,三哥的厨艺比她好。
澹台傲劂道:“阿琢晨起时说你前几日用桃花制糕,还说尝过后想念那个味道。等她吃了我做的,就不会再想念你的糕点。”
“这你都争!依你所言,栩琢连个好姐妹都不能有了。”澹台绮鸿戏言般地脱口而出。
“她只能有我……”
“什么?”澹台绮鸿心下惊骇,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澹台傲劂自觉此举不妥,便转移话题:“师伯让我告知,少熙要找你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