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回到前厅落座品茶。唐琳正捧着茶杯小口啜饮,饶有兴致地听薛浩然与唐忠聊起当年江湖旧事,忽然听见薛祥在身后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。
“琳儿妹妹,”他凑得极近,声音压得似蚊蚋轻哼,“待会儿吃完饭,我带你去庄外的小林子捉蛐蛐?这时候的‘油葫芦’最是好斗,我昨儿还瞧见一只,黑背红牙,保准能赢遍庄子里所有虫儿。”
唐琳转头瞪他一眼,刚要开口,却见薛浩然和唐忠都看了过来,两人眼神交汇,竟都带着几分笑意。
薛浩然放下茶杯,慢悠悠道:“琳丫头难得来一趟,祥儿这孩子平日里也闷,既是有兴致,便带着她去庄外近处转转,透透气也好。只是记住,莫要跑远,天黑前务必回来,让全儿和藿香跟着照应。”
唐琳一愣,没料到薛浩然会这般说,正不知如何回应,却见薛浩然话锋一转,看向唐忠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:“唐忠老哥,琳丫头这孩子,我瞧着是个好的,模样周正,性子也灵透,跟祥儿站在一处,倒有几分般配。不瞒你说,我瞧着两个孩子投缘,心里倒是存了个念头——想与唐门结个亲家,给他们俩定下这门娃娃亲。”唐忠闻言,放下茶盏,微微欠身:“薛大侠抬爱了。琳丫头毕竟是唐门中人,这婚姻大事终究要由家主定夺。不过您的这番心意,我定会如实带回,转告家主。”
“如此是我唐突了。”薛浩然说罢,脸上露出笑意,捋了捋胡须,“孩子们还小,先让他们多处处,培养些情分也好。”说着,他朝薛祥递了个眼色,“还不快谢谢唐伯伯?”
薛祥方才正竖着耳朵偷听,“娃娃亲”三个字钻进耳朵时,他先是眼睛一瞪,嘴巴微微张开,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——什么亲?他和琳儿妹妹?这词儿他听庄里的传功长老说过,好像是说长大了要娶对方当媳妇?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,直到被父亲用眼神催促,才猛地回过神,手忙脚乱地挠了挠头,连笑都带着几分慌张:“谢、谢谢唐伯伯!”说完,他偷偷瞟了一眼唐琳,见她也正红着脸看自己,更是心跳加速,赶紧拉起她的胳膊,慌慌张张地往外走,“爹爹,我带琳儿去外面转转!午饭前就回来!”
到了吃午饭的时候,薛浩然特意让人备了些清淡的小菜,还有一壶自酿的花雕酒。唐琳没喝酒,只捡了些爽口的笋丝吃,薛祥却在一旁不停给她夹菜,一会儿是酥炸的小河虾,一会儿是炖得软糯的山药,堆得她碗里满满当当。
“你自己吃你的,给我夹这么多做什么?”唐琳皱眉,把碗往旁边挪了挪。
薛祥嘿嘿笑:“我娘说,姑娘家要多吃点才长得高。你看你,比我还矮大半个头呢。”
“要你管!”唐琳瞪他,却还是夹起一块小河虾放进嘴里——酥酥脆脆的,倒也好吃。
冯全在一旁看得无奈,摇了摇头,给藿香夹了一筷子青菜:“藿香姑娘,多吃点,这菜是庄里自己种的,新鲜。”
藿香脸颊更红,低头“嗯”了一声,小口吃了起来。
太阳刚沉下西山,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的晚霞。薛祥早已迫不及待,拎着一个竹编的蛐蛐笼,拉着唐琳就往外跑,冯全和藿香则跟在后面,慢慢走着。
庄外不远处有一片矮树林,林边是大片的草地,正是蛐蛐最多的地方。薛祥熟门熟路地钻进草地,蹲下身,耳朵贴在地面上,仔细听着蛐蛐的叫声。
“你听,那边有声音!”他眼睛一亮,朝着一处草丛指了指,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,果然看见一只黑背红牙的蛐蛐,正趴在一片草叶下“唧唧”叫着。
薛祥屏住呼吸,慢慢伸出手,猛地一扣,就将那只蛐蛐捉在了手里。他得意地举起手,对唐琳晃了晃:“你看,我说的没错吧!这只‘油葫芦’,保管厉害!”
唐琳凑过去看了看,那蛐蛐确实生得精神,黑亮的背上泛着光泽,两只红牙露在外面,看着就很有气势。她忍不住笑了:“算你厉害。”
薛祥被她一夸,更得意了,连忙把蛐蛐放进笼子里,又继续在草丛里搜寻起来。唐琳也来了兴致,跟着他蹲在地上,学着他的样子,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。可她耳朵没薛祥那么灵,听了半天,也没分辨出蛐蛐的叫声从哪里来。
“蠢货,要这样听。”薛祥凑过来,手把手地教她调整姿势,“你得找准方向,蛐蛐的叫声是从地下传上来的,得仔细辨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就感觉唐琳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脸颊,软软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。他心里一动,脸颊微微发烫,连忙收回手,假装去看旁边的草丛。
唐琳没注意到他的异样,还在认真地听着,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“唧唧”的叫声,比刚才那只更响亮。她眼睛一亮,指着那边:“那里有声音!”
薛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见一只更大的蛐蛐,正趴在一块石头旁边。他刚要起身,却被唐琳拉住了:“这次我来!”
她学着薛祥的样子,慢慢走过去,屏住呼吸,猛地一扣——可惜,那蛐蛐反应极快,一下子就跳开了,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。
唐琳懊恼地跺了跺脚。薛祥却哈哈大笑:“蠢货,捉蛐蛐哪有那么容易。看我的!”他几步追过去,在草丛里翻找了一会儿,终于又把那只蛐蛐捉了出来。他把蛐蛐递给唐琳:“给你,算你的。”唐琳接过蛐蛐,小心翼翼地放进笼子里,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:“谢谢。”
一旁的冯全和藿香看着他们打闹,也忍不住笑了。藿香轻声道:“祥哥儿和我家姑娘看着陌生,倒像是认识了许久似的,这般投缘。”
冯全点头:“许是性情合得来,虽是头回见面,祥儿却自来熟,从方才起就‘琳儿妹妹’地叫着,倒像是早就认下了这个妹妹。”
“头回见面?”藿香有些意外,目光扫过那边正凑在一起看蛐蛐的两人,“我瞧着他们你追我赶的样子,还以为是旧相识呢。”
冯全刚要接话,却见薛祥拉着唐琳跑了过来,手里的蛐蛐笼晃得厉害,兴奋地说:“你们看,我们捉了两只大的!黑背红牙,劲儿足得很!待会儿回去,咱们让它们斗一斗,保准好看!”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,洒下一片清辉。忽然,草丛里亮起了点点微光,一只萤火虫慢悠悠地飞了出来,尾部的光点在夜色中格外显眼。
“呀,是萤火虫!”唐琳惊喜地叫了起来。
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从草丛里飞了出来,在空中打着转,像是撒了一把星星。唐琳看得入了迷,忍不住伸出手,想要去碰那些萤火虫。
薛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,眼睛亮闪闪的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。他拉着唐琳的手,朝着树林里跑去:“里面的萤火虫更多,我带你去看!”
唐琳被他拉着,只觉得他的手心暖暖的,带着一丝汗意。她没有挣脱,任由他拉着自己跑进树林里。
树林里果然有更多的萤火虫,它们在树枝间飞舞,把整个树林都装点得像童话世界一样。薛祥拉着唐琳,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,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那些萤火虫。
“真好看。”唐琳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。
薛祥转头看着她,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柔和了她的轮廓,她的眼睛里映着萤火虫的光点,像两颗亮晶晶的星星。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,鼓起勇气,轻声道:“琳儿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唐琳转头看他,见他神色认真,不由得有些好奇:“什么话?”
薛祥深吸一口气,拉着她在草地上坐下,自己则在她身边躺下,仰望着天空。唐琳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躺了下来。
“琳儿妹妹,”薛祥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无比的认真,“你知道吗?我爹和你爹,还有唐忠伯伯,他们早就认识了。”
唐琳一愣:“我知道啊,忠伯跟我说过,他们以前都是江湖上的朋友。”
“不止是朋友,”薛祥转头看着她,眼睛里闪烁着光芒,“他们还为我们定下了娃娃亲。”
“你说什么?娃娃亲?”唐琳惊讶地坐了起来,看着薛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