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遨游天空之城
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团雀一族的隐雀山。这里郁郁葱葱,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。
树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树林间,还有一些树洞被巧妙地改造成了住所,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,完好无损。
更贴心的是,知道熊猫族喜爱竹子,这里竟然提前撒上了竹子幼苗,嫩绿的竹笋破土而出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易胖首领看到这一幕,不禁摇头晃脑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。
麋鹿族感受到了熟悉的森林气息,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园,心中满是安心;梨花猫部落和仓鼠一族对住的地方本就不太挑剔,这里的环境也让他们表示满意。
陆情打量着四周,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方向。终于能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破解那些困扰着他们的线索了。
亭宿听着陆情的心声,心声断断续续,但是能听出她心情很好,他表面上神游天外。
其实在聆听周围的议论声,从他们的话中隐约拼凑出谷尘的大概事情,知道了谷尘是谁。对于自己失去的记忆,他暗自警惕起来,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心中的计划。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扫过阮萌萌、霄、以及月含等人,这些人都是可以掌控的新对象。
他不经意扫向霄,虽然不知道那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是那种空间,不同性别?还有心灵相通若有若无的感应,他压根不用推测就能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,不过倒可以借此牵制霄,得想办法试探一下他反抗伪神的决心,可别是一个纸老虎,他脸上表情依然温柔微笑,脑海中却已经九曲十八弯。
霄不动声色的看了陆情一眼,把身上的伤员同样交给古月祭司:“各位,这里是团雀一族的隐雀山领地,团雀一族的小小长老非常热情好客,你们只管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,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小长老提,我们会尽力满足。”
小小长老佝偻着身子,站在他身后面容温柔,眼圈微红,苗藏看到他眼前一亮。
易胖等人连忙说着客套话,陆情扫了一眼扯皮的双方,拉住谷御站到霄旁边。
终于双方扯皮有了点空档,陆情询问:“霄城主,流浪兽人怎么安排?”
谷御摇头:“不用管我。”
霄眼神复杂的看了谷御一会儿,又看向易胖等人:“总之我会告诉民众,你们这边叫联盟部落,并且给予你们最大的敬意和自由。”霄扫了身边的隐一眼:“接下来由你来告知天空之城的一些禁忌。”说完向易胖等人告罪一声看向陆情,稍作停留目光转向谷御:“你们随我来。”
陆情看了一眼依然浑浑噩噩的谷御一眼,拉着他跟上霄的脚步。
陆情心中暗暗叹息:这位城主真的很不爱说话,全身上下都在释放冷气,那张脸板的就好像别人欠他钱一样?所以陆情也识趣的不吭声。
霄身体有些僵硬,时不时看他们一眼,确定他们跟上。
三人走到一处石室,霄走到这里停了下来,看向谷御:“这是你欠我的人情。”
谷御抬起头,眼神中透露着疑惑。
三人走进去,陆情看到石床上的人震惊的睁大了眼睛:“温贤!”
谷御立刻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打起精神,冲向温贤。
熟悉的杀马特造型,桀傲不驯的双眼,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,腿和伤口也都包扎过了,脸色红润,看起来恢复的不错。
“老大…”他哽咽着。
谷御破口大骂,但是眼圈同样红了,回头看向霄:“我谷御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霄矜持点头,一言不发,满脑子都是陆情。
霄犹豫片刻还是道:“我赶到的时候,他被冻成了一个冰雕,野没找到,强子已经去了。
陆情两人呼吸一滞。
温贤哭的就像是牛叫,说出的话却让两人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呜呜呜嗝~老大,是野用秘法保住了我的命,自己没了,强子给我伪装成假死状态,自己被那些刽子手害死了。
温贤的话虽然简短,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是两人都能想象到当时惨烈的场景。
谷御一言不发,只是紧紧抱住他。
“老大!是我没用没能保护他们。”温贤哭的就像一个孩子。
“活着就好……能活着就好……”谷御只是重复着这句话。
谷御两人抱头痛哭。
陆情却被霄碰了一下,回过神和霄退出石室。
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。
“我帮你包扎。”霄指了指陆情手臂上的伤口,之前迁徒的过程中她一直在关注别人,一点都没有管自己还在流血的伤,他早就想这么做了,一直憋到现在。
陆情扫了一眼手臂:“多谢城主关心,我很好,这点小伤不碍事。”
“你初到天空之城,作为东道主,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。”霄金翎不安的抖动,决定转移话题,只是目光始终在她手臂上的伤痕上打转。
陆情刚想摇头,但是想到自己如今,也算天空之城的一员,熟悉一下也不无不好。
发现霄一直关注自己的伤口,陆情从祥云吊坠拿出包扎用的轻柔羽布,自己随便缠了两圈。
霄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,走上前去,冷着一张脸,但是动作非常轻柔。
一点一点的擦拭伤口,在极为认真的将伤口包扎好,就好像他对待的是什么绝世珍宝!?陆情被这个想法给惊得后退了一步。
“嗯?”霄眼神询问,心中暗暗想着自己是不是弄疼她了?金翎黯淡垂下,又或者说她不想自己触碰?
陆情不自然的轻咳一声,扫了一眼自己手臂上,包扎的整整齐齐的伤口:“城主,我们是不是在其他地方见过?”
霄僵住,脑海中不该想到的画面又拼命的往外跑。回过神来那诱人的一幕,集中到陆情疑惑的脸上,他心中一痛,闭上眼睛,再次睁开,眼神更加冷漠,气场也更加冰冷:“我们…从未见过…”
陆情疑惑,自己又没有招惹他,他这好像别人欠他钱一样是什么意思?
霄的心情也极为复杂,看来第一次使用秘术,当时心情太过紧张,把陆情脑海中有关自己的所有记忆全部给删了,不过这样也好,他不记得自己,也就没了之前那些尴尬的过往,是不是可以成为朋友?
心中想着,他不由自主的轻轻拂过陆情额前的碎发,温柔的像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陆情心中一紧,偏头躲过他的手,霄指尖僵住,不过他本来就冷着一张脸,也看不出太多神情,只是平静的收回了手。
“如今,我作为天空之城的城主,带你好好看看天空之城的风景。”霄说着从人形变做本体,一只金棕色神俊的金雕。
陆情看着面前神俊的金雕吞了吞口水,但还是不好意思的拒绝:“这不好吧。”注意到陆情,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视线,霄脸颊微红,多亏他现在是一只金雕,别人看不见,他想到当初她抱住自己的场景,轻轻挥了挥翅膀,在他的面前展示自己的威武,语气带着几分诱导:“没什么不好,我们是盟友,不是吗?带着自己的朋友,熟悉领地,这是应该做的事。”
陆情忍不住点了点头,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。
“来吧,莫要耽误时间。”霄挥了挥翅膀,带来一丝微风,陆情的短发被他给吹起,双眼更加明亮,也不在扭捏,一个翻身跳到他的背上,满脑子都是惊喜,金雕!金雕唉!妈妈我出息了!兴奋的满脸通红。
霄注意到她的开心,同样心中愉悦,发出一声嘹亮的“唳!”。
双翅猛地一振,平地卷起一阵旋风,庞大的身躯便轻盈地腾空而起。
骤然升空带来的失重感让陆情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羽毛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下方的隐雀山迅速缩小,变成一片点缀在翠绿画布上的精巧模型。视野豁然开朗,整个天空之城如同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瑰丽画卷,在她眼前徐徐展开。
霄飞行得极稳,速度却很快,破开层层云雾。他首先载着她飞向那座最高的建筑。
“那是云顶大殿,”霄的声音混在风里,清晰地传来,“天空之城中心大殿。”陆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那是一座宏伟的欧式风格建筑,纯白的石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高耸的穹顶直刺天际,尖端的金色装饰仿佛能触碰流云。
“想下去看看嘛?”霄歪了歪头,头顶上的金翎抖动,陆情还没有回答,霄已经带着她开始下落。
霄巨大的金雕本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双翅微敛,并未降落在常规的平台上,而是径直落在了云顶大殿那最高耸的钟楼顶端。
这里极其狭窄,仅能容几人站立,冰冷的白色石材雕刻着繁复的花纹,直刺天穹。呼啸的风在这里变得更为凛冽,吹得陆情的发丝狂舞,衣袂翻飞。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霄背上的羽毛,稳住身形。
霄让她小心地从他背上滑下,落在钟楼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。他随即恢复人形,沉默地站在她身侧,高大的身躯不经意地为她挡住了最猛烈的风势。
“看。”他言简意赅地说。
陆情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,一瞬间,呼吸几乎停滞。
从这里俯瞰,整个天空之城再无任何遮挡,以一幅完整而壮丽的画卷在她脚下铺陈开来。色彩斑斓的部落领地、蜿蜒的彩虹桥、流淌的云河、如同细密网格般的街道与建筑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渺小,却又无比清晰。浮岛边缘之外,是翻涌无尽、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云海。
一种掌控全局的震撼,与自身渺小的慨叹,同时涌上心头。
“我闲来无事时,”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,多了些许难以辨明的情绪,“便喜欢在这里往下看。”
陆情乖乖地听着,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或犀利反问。在这极致的景象和凛冽的天风之中,她难得地安静下来。
霄的目光扫过下方井然有序的城市,继续用他那特有的、不带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道:“天空之城,除了日常巡逻的游翼卫,以及拥有飞行许可的个别长老,是实行禁飞令的。”
他微微侧头,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她的反应。
“任何没有飞行许可的空族,一旦未经允许擅自升空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想选择一个合适的词,最终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道,“……会被掌管律法的天鹅一族长老游尚,邀请去‘谈心’。”
他的用词很含蓄,但陆情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“谈心”的场面绝不会愉快。她甚至能脑补出游尚长老那张严肃古板的脸。
若是平时,她大概会回一句“你们规矩真多”或者“谈心?是单方面训话吧”。但此刻,她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表示听懂了这条新规矩。她的目光依旧流连于脚下磅礴的景色,心中暗道作为寄人篱下的一份子,还是老老实实的先了解规则再说。心中想着身体却在不自觉间,向着身边唯一的热源和依靠——霄的方向,微微靠近了半分。
这区别于她以往直来直去的温顺反应,如同一片羽毛,轻轻搔过了霄的心尖。
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映着的整座城池,也感受到了她那份因环境和高处而自然流露出的、对自己下意识的依赖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愉悦,如同细小的暖流,悄然在他冷硬的心湖深处荡漾开来。
心中暗爽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维持着城主应有的冷峻威仪。但若是细看,便能发现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,线条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丝。他负在身后的手,指节也微微放松了些许。
他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打破这片刻的宁静。只是默许了她无声的靠近,与她一同立于这天空之巅,共享着这俯瞰众生的视野,以及风中那丝若有若无、却悄然拉近的暧昧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流动的、微妙的热度。在这至高处,某些东西,正在悄然改变。
霄欲言又止,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陆情则满脑子都是,这里好高,要是玩蹦极的话,应该会很刺激,对于一些恐高症患者来说,恐怕会头晕目眩,然后拨打120,
霄看着陆情一脸严肃的表情,以为她不喜欢这里,想来也是这里太高了,风太大。
“我带你去别处看看。”他带着陆情,再次飞上天际。
“那是羽翎阁,”霄介绍道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孔雀族所建,雌性交际之所。”
随着高度降低,羽翎阁的细节映入眼帘。它果真如一把徐徐展开的巨型孔雀尾羽扇,极尽奢华。建筑主体使用了大量光洁的白色石材,但最夺目的是其顶部——无数靛蓝与紫金色的琉璃瓦,被巧妙地拼接成绚丽的渐变色彩,如同无数只孔雀尾羽上的“眼斑”,在阳光下流光溢彩,令人目眩。
“蓝曜孔雀掌管实务,维持此地运转。”霄用翅尖指向一些结构严谨、风格相对内敛的偏殿。“至于紫曜孔雀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装饰着更多宝石镶嵌、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反射光芒的核心区域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,“他们偏爱一切璀璨之物,力求极尽奢华。”
陆情甚至能看到一些身着华服的紫曜孔雀族成员,他们的衣饰在远处都闪烁着星点光芒。可以想见,在那里面,雄性需要何等收敛。
“那里是什么地方?”陆情开口询问,能够看出那里像是一道街道。
“这里是飞羽集市。我带你下去看看。”话音刚落,便俯冲而下。
刚一踏入,声浪与色彩便扑面而来。宽阔的街道两旁,摊位淋漓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幼崽的嬉闹声不绝于耳。空中点缀着发光的符文灯笼,即使是在白日,也营造出一种永不休市的热闹氛围。
有摊主在叫卖来自祭司塔的某位主教用过的挂饰,有摊主打着万兽城的名头,兜售何种祭司用品,更有一些摊主在叫卖,从七星大陆收集到的奇异果子和罕见的野兽肉。还有各种店面,羽衣是天空之城的特色,空间袋和空间卷轴只有极个别店面,但是位置都比较偏僻。
陆情皱眉这种功能实用的店面为什么在阴暗处,反而明面上到处都是万兽城的标志?
还有几个暗处摊位同样冷清,摊主多是些眼神闪烁、面带谄媚笑容的兽人。他们身后的笼子被厚重的、脏污的布幔遮盖得严严实实,但陆情敏锐地注意到,有些布幔下方,偶尔会极轻微地动一下,勾勒出模糊的、蜷缩的人形轮廓,甚至能听到极其微弱的、金属摩擦的细响。
霄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里,那双锐利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,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无力的无奈所取代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脚步微顿,便带着陆情自然地转向了另一条通道。
陆情的心微微一沉。她几乎能肯定那布幔之下是什么——奴隶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,这似乎并不出奇。她抿了抿唇,将涌到嘴边的疑问压了下去。她知道,现在的自己,没有立场,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。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憋闷。
霄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低落,他没有出言安慰,只是带着她快步离开了那片区域,仿佛要将那令人不快的景象甩在身后。
陆情疑惑地跟在他身后,发现越走越冷清。街道两旁的摊位变得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着头、一言不发、如同傀儡般打磨着石块或处理着废弃材料的人。他们的动作机械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。陆情忍不住想仔细观察其中一人,霄却没有给她时间,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将她拉离原地,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:
“这里叫做废物集市,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“曾经……他们叫它工匠集市。”
陆情皱眉,这段话莫名耳熟,仿佛在哪里听过。霄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,力道不容拒绝。他兑现了承诺,正带着她直面天空之城光鲜表皮下的溃烂伤疤——废物集市。
他们在集市深处一个几乎被阴影吞没的破旧棚屋前停下。棚屋低矮,由粗糙的木头和废弃的金属板胡乱搭成,里面传来断断续续、有气无力的“叮当”声,像是垂死者的最后挣扎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霄率先弯腰钻了进去,动作间没有半分城主的架子,只有对此地环境的熟稔。
棚屋内光线极其昏暗,仅靠角落里一盏冒着黑烟的劣质油灯提供照明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、汗水和某种腐败物质的混合气味。墙壁上、地上,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半成品、废料和几件看起来勉强算是成型的武器——一把刃口带着缺口的厚背砍刀,几根磨尖了的金属长刺,样式粗陋,毫无美感可言。
一个翅膀严重残缺、拖着一条瘸腿的老鹰族兽人,背对着他们,正对着一块烧红的金属块机械地敲打着。他对两人的进入毫无反应,甚至连敲打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他们只是两缕无关的空气。
霄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无视。他的目光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扫视,最终弯腰,从一堆生锈的金属废料中,抽出了一柄匕首。
那匕首通体呈暗沉的灰黑色,毫不起眼,唯有刃身在昏暗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如污水表面油光般的流动暗纹。手柄是某种未经打磨的粗糙兽骨,简单地绑着防滑的麻绳,只在尾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浑浊晶石。
“这个。”霄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甚至没有说匕首的名字,只是将它递向陆情,“试试。”
陆情一愣,看着那柄与其说是武器、不如说是勉强具备了匕首形状的铁片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双手背到身后,连连摇头:“不,不用了。多谢城主好意,我……我不能收。”
她脑海里似乎有过一把更顺手的匕首的影子,但模糊不清。此刻面对这突兀的、来自阴暗角落的赠予,她只觉得困惑与本能地排斥。
霄举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。棚屋里只剩下老铁匠那单调重复的敲打声,以及劣质油灯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拒绝与疏离,那双金眸,色彩似乎暗沉了一瞬。
他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,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被冒犯般的疏远,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条与己无关的规则:
“就当是……你们初至天空之城,我作为东道主,赠予盟友的礼物。”
他将“盟友”二字,咬得清晰而刻意,划清了所有的界线。
说完,他不容分说地将那柄粗糙的匕首塞进了陆情手里,骨柄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。然后他转身,对着那依旧在敲打的老铁匠背影,扔下几个粗糙的晶核,落在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破碗里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走了。”
暗沉的匕首入手冰冷而硌手,那枚浑浊的晶石死气沉沉。陆情握着它,看着霄已然弯腰走出棚屋的、显得格外决绝的背影,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这柄连名字都没有的利器,它沉重得仿佛不仅仅是金属,还承载着这片集市的所有麻木、破败,以及那个赠予者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。
跟在他身后陆情,忍不住回过头,她觉得,之后有时间有必要前来好好看看。
霄感受到陆情的目光,心中叹息,想到父亲,想到祭司塔对天空之城的渗透,他除了无奈叹息,什么都做不了,甚至有很多时候,他连自己都护不住。他不由自主紧紧攥住手心。
想要护住身边的人,他还需要更加强大。
陆情提出想回去的提议,霄脚步顿住,但是还是同意。双翅一展,再次带着她飞向高空,很快他们掠过下方一座融合了自然与庄重的巨大环形建筑。
“这里是,圣光暖巢,育雏园。”霄的声音似乎放缓了些许。“城中新生代的孵化与成长之地。”那建筑像一个温暖的金色巨巢,却又带着都铎风格的木筋墙和可爱虎窗,显得既神圣又安宁。
接着,他飞向一片被高大林木环绕的静谧四合院建筑群。“城主府。”比起云顶大殿的庄严,那里更显沉静威仪,是他卸下公务后的私域。
他们没有靠近那片被灵雾笼罩的古典穹顶建筑——圣巢之心。陆情甚至注意到结构是雕梁画栋的形式,上面雕刻着一只凤凰。
“药庐与灵植园。”霄只是简短介绍,并未深入。空气中药香清苦,云雾缭绕如仙境,陆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这里宛若人间仙境,很漂亮。
随后,他依次指出了其他部族的领地:火烈鸟部落,那里像是一片枫树林如同血一样。
“火烈鸟部落的人,不好相遇,你遇见他们尽量避开。
天鹅部落临水而居,看起来就像园林,精致美观。
“天鹅部落的人都比较好面子,把优雅看的比什么都重要,人也比较固执,但是本性不坏。”
秃鹫部落的领地则显得粗犷冷硬,建于嶙峋石壁之上。
霄绕着飞了一圈,眼神复杂难辨,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但是也是将他推进深渊的地方。
“秃鹫部落。”最终指冷硬的说出这一句话,便飞走了。
霄双翅一敛,骤然转向,朝着城市边缘一处传来巨大呼啸声的黑色悬崖飞去——鹰喙崖。
尚未真正靠近,那如同无数无形巨兽咆哮的罡风便扑面而来!陆情瞬间被吹得向后仰去,呼吸一窒,她立刻伏低身体,死死抓住手边坚硬的翎羽。这里的风不仅力量恐怖,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混乱的气流,几乎要将人撕碎、冻结,再抛下万丈深渊。
霄在金雕形态下稳稳悬停在风暴边缘,金色的眼眸看向她,带着警示:“此地罡风,源于能量乱流与外界碰撞,是试炼,亦是坟场。”他的声音在狂风中依旧稳定,如同锚点:“平时不要到这里,这里太危险,这里是空族战士训练的地方。”
陆情被风吹得无法开口,只能紧紧依附,用行动表示明白。
似乎是这全然的依赖取悦了他,或是确认了她无恙,霄不再停留,转身飞离了这片绝地,向着城市中心那片最为梦幻的区域而去。
当最后的呼啸声在身后消失,陆情发现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静谧的幻境。
云霓虹桥。
无数道由纯粹光晕与流云自然凝结成的拱桥,优雅地连接着几座小巧的浮空岛,桥身流淌着彩虹般柔和的光泽。下方是缓缓徜徉的、闪烁着星光的云河,有发光的飞鱼状生物在其中嬉戏,拖曳出点点流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清甜花香与湿润的云雾气息。
霄在这里彻底放缓了速度,甚至收拢部分力量,任由柔和的气流托着他们,无声地滑翔在一座座虹桥之间。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掠过羽毛的微风。
所有的喧嚣、权谋与危险,在此刻都被隔绝在外。瑰丽的光晕映在陆情惊叹的眼中,也柔和了霄锐利的飞行轮廓。
在这极致的宁静与美丽中,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微妙的氛围悄然滋生。
陆情望着眼前流转的霓彩,轻声叹道:“这里……真美。”
霄沉默了片刻,低沉的声音在这梦幻之地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:
“嗯。”
他载着她,穿梭于虹光与星云之间,金色的羽翼偶尔掠过流淌的云河划过天空之城的各个传送阵。
“天空之城是不是有四个传送阵?”陆情好奇的说着自己的发现。
霄声音透露着愉悦:“是的,东南西北各有一个,这些传送阵所在的方向奠定护城大阵。”
“护城大阵?有什么用?”
“很有用处,保护居民,阻隔袭击,防范罡风,曾经天空之城可以在天上移动,如今……”他顿了一下继续道:“天空之城的护城大阵不仅可以保护居民,还可以保护天空之城四季如春。”
“这护城大阵可真是巧夺天工,那天空之城就不用经历雨季和寒季了。”陆情想到自己在,流浪兽部落不知道寒季,差点被突然的寒流冻成冰雕,雨季的时候流浪兽部落的被迫迁移,山洞被积水灌溉,陆地洪流,山石倒塌,自己因为淋雨高烧差点就挂了,还好强子把自己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,想到强子就想到他已经死了,心情沉重起来。
霄点了一下头:“护城大阵是兽神部署的。”
两人又飞了良久,他才调转方向,载着她稳稳地降落在隐雀山的竹林空地上,此时已经日落西山。
陆情落地,心情还像过山车一样,她看向已恢复人形、面容依旧冷峻的霄,真诚地说:“谢谢你,城主。今日所见,毕生难忘。”
霄看着她眼中未褪的震撼与微光,金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缓和,只是淡淡颔首:
“嗯。日后,你可自行探索。”
就在这时,霄微微歪头,远方传来鸟语。看向陆情有几分不舍,但还是道。
“那我先走了,你有什么事,可到城主府找我。”
陆情看看头顶的月色,点点头,真是愉快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