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!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、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拆开重组,又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的剧痛。林峰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,每一根神经都在痛苦地抽搐。他想睁开眼,可眼皮却重得像被焊死了,任他如何努力,都只能微微颤动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那风声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喊,像指甲刮过玻璃,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脑袋愈发疼痛难忍。
“峰儿……我的峰儿啊……”一个苍老嘶哑的女声反复念叨着,那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,“你要是走了,娘也不活了……”这声音如同一把重锤,一下下敲击在林峰的心上,让他心中莫名地一阵酸涩。
峰儿?谁是峰儿?林峰满心疑惑,猛地吸了口气,却不想一股腥涩的铁锈味灌满喉咙,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这一咳嗽,如同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开关,疼得他差点晕过去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“峰儿,峰儿醒过来了!”老年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狂喜,“秀儿!小栓,快来看!峰儿活了!感谢上天!”说着,老年女人马上跪下来,对着上天不停地磕头,那虔诚的模样让人动容。
很快,有两张脸凑到林峰眼前。一张是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姑娘,长相俊秀,梳着简单的发髻,荆钗布裙,眼眶红肿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她见林峰睁眼,嘴唇哆嗦着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眼中满是惊喜与担忧。另一张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瘦得像根豆芽菜,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,怯生生地喊:“二哥……”
二哥?
林峰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,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进来。他看到了陡峭的山崖,自己磨出血泡的手掌紧紧抓着柴捆,背上沉甸甸的,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。脚下突然打滑,整个人瞬间失重,朝着山下坠落,接着额头重重撞上岩石,剧痛袭来,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……
这不是他的记忆。林峰努力回忆着,他记得自己是林峰,一个大学本科生,毕业后却成了在暴雨天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社畜。那天,为了赶时间,他不顾危险闯了红灯,结果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,接着便是触电般的麻痹感传遍全身——他应该死了才对。
可眼前这土坯墙、破草席,身上盖着的打满补丁的旧棉被,还有这三个穿着古装的“亲人”……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砸进他的脑海:穿越了?
“水……”林峰艰难地吐出一个字,嗓子干得像要冒烟,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哎!水!娘这就去倒水!”老妇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动作却因激动而踉跄,差点摔倒在地。姑娘连忙扶住她:“娘,我去!”转身冲向屋角那个豁口的陶罐。
趁这功夫,林峰快速消化着原主的记忆。原主也叫林峰,今年二十二岁,是大永国青州府下辖柳河村人。家里有四口人:老娘赵氏,常年咳疾缠身,身体虚弱不堪;姐姐林秀,温柔能干,二十四岁。在这个年代,女子十四五岁便已到了婚嫁年龄,二十四岁早已是该出嫁的年纪,却因家贫,还没有找到婆家;弟弟林小栓,才七岁,正是能吃能长却又最需要营养的年纪,如今却瘦得可怜。原主是家里的顶梁柱,靠上山砍柴、偶尔打猎维持生计。前天,为了多砍些柴换粮,他冒险去了后山悬崖,却不慎失足摔了下来,被同村人发现抬回来时,已经没了气息——直到他这个现代林峰接手了这具身体。
林峰晃了晃脑袋,记忆里,这个家穷得叮当响。米缸早就见了底,前天早饭,一家人喝的是掺了野菜的稀粥,能数清碗里的米粒。赵氏的咳嗽药停了半个月,每次咳嗽都咳得满脸通红,身体愈发虚弱。林秀则是纤秀细弱,破衣蔽体,为了照顾这个家,日夜操劳,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。林小栓更是面黄肌瘦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“弟弟,慢点喝。”林秀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回来,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。温水滑过喉咙,稍微缓解了灼烧感,林峰的视线也清晰了些。
他打量着这间屋子:土炕占了大半空间,上面铺着破旧的草席,炕上的被子补丁摞补丁。墙角堆着几捆干柴,那是原主辛苦砍来的。一张缺腿的木桌歪歪扭扭地立着,用几块砖头支撑着,除此之外,再无长物。寒风从窗棂的破洞里灌进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
“娘……”林峰看着赵氏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声“娘”,喊得有些生涩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归属感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拥有家人,而且是这样一群善良却又饱受生活折磨的人。
赵氏抓住他的手,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关节变形,却滚烫滚烫的:“好孩子,你能醒就好,醒就好……”眼泪又掉了下来,砸在他手背上,冰凉冰凉的,却让林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就在这时,院子外传来一个尖利的男声:“林家的!欠我们家的粮食该还了!再还不上,就把你家林秀交出来抵债!”
赵氏和林秀的脸色瞬间煞白,如同一张白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林峰心里咯噔一下,原主的记忆里闪过相关片段:半个月前,家里断粮,一家人饿得头晕眼花。林氏无奈之下,只好向村里的王员外借了两斗米,约定月底还不上,就让林秀去王家做丫鬟抵债——说是丫鬟,明眼人都知道,那是给王员外那个瘸腿儿子做妾。那瘸腿儿子生性残暴,脾气古怪,嫁过去肯定没有好日子过。
“娘……”林秀的声音带着哭腔,身体微微发抖,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。她知道,一旦自己去了王家,这辈子就毁了,可她又不想看到家人因为自己而受苦。
赵氏紧紧抱住女儿,对着门外颤声喊道:“王管家,再宽限几天……就几天……我们一定能凑齐粮食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宽限?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?”门外的人冷笑,“我告诉你,今天要么交粮,要么交人!不然我们就自己动手了!”说着,几个人围了过来,脚步声越来越近,仿佛踏在一家人的心上。
林小栓吓得躲到赵氏身后,紧紧攥着她的衣角,身体瑟瑟发抖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林秀的眼泪掉了下来,她咬着唇,对赵氏说:“娘,让我去吧……不能让他们把房子拆了……”她知道,这个家已经一贫如洗,除了自己,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抵债的了。
“不行!”赵氏厉声打断她,“娘就是死,也不能让你跳进火坑!”她转向王管家,眼神里带着绝望,跪下来哀求,“王管家,再宽限两天,就两天,我今天就到亲戚家借粮……”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很快便红肿起来。
林峰看着姐姐苍白的脸,老娘绝望的眼神,还有门外嚣张的叫嚣,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。他是个外卖员,没什么大本事,但也知道“欺负女人孩子”是最窝囊的事。更何况,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人,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抢走,看着这个家支离破碎?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被身体的剧痛摁回炕上。不行,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怎么跟人斗?难道刚穿越就要看着姐姐被抢走,看着这个家毁于一旦?林峰心急如焚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