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浑身一僵，手里的糖纸轻飘飘落在地上。
完蛋！出师未捷身先死，转角遇到贝斯手！
贝斯手穿着那件白衬衫，单手插兜站在巷口，身后是宴会厅透出来的暖黄灯光。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蹲在墙根、穿着大裤衩的张伟，眼神在“豪门千金”和“街溜子”之间来回弹射。
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。
这三秒够我脑补出一整部狗血连续剧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开口，语气带着点迟疑，“认识？”
“不认识！”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。
“认识！”张伟同时开口。
我俩对视一眼，我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当场处决。
“呃……”张伟挠了挠头，迅速改口，“其实是刚认识。这位小姐姐看我饿得快晕了，好心给我送了点吃的。好人啊！真是活菩萨！”
他说着还双手合十朝我拜了拜。
贝斯手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的保温饭盒上，又扫了一眼我被灌木刮出毛边的裙摆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穿着晚礼服翻垃圾桶的流浪公主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干巴巴地开口，“我看他挺可怜的……”
“对！特别可怜！”张伟立刻接话，还配合地吸了吸鼻子，“三天没吃饭了，饿得眼冒金星。这位小姐人美心善，救我一命！”
他说着还抹了抹眼角——根本没泪。
贝斯手看着他满脸油光、中气十足的样子，沉默了两秒。
我也沉默了。
张伟你这叫三天没吃饭？你这中气比我在宴会上唱高音的还足！
“这样啊。”贝斯手点点头，居然没有追问，只是朝我抬了抬下巴，“晚会快切蛋糕了，你母亲在找你。”
“哦好，我马上回去。”我赶紧拽着裙摆准备开溜。
“等等。”他忽然叫住我。
我脚步一顿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走过来，在我面前站定，抬手——从我的发顶摘下一片树叶。
“灌木丛里钻的吧。”他把树叶递到我面前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的脸“腾”地烧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树叶，恨不得把它塞进嘴里毁尸灭迹。
“对了，”他转身要走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，“明天排练记得带琴谱。上次你说要改的那段，我都帮你标注好了。”
标注好了？！连改都没改过！这下彻底完蛋了！
“好……”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张伟在墙根冲我挤眉弄眼，嘴型好像在说“音乐恐惧症”。
我瞪了他一眼——闭嘴吧您嘞！
贝斯手走后，我蹲在地上捡起那颗水果糖，糖纸皱巴巴的，跟我的心情一样。
“你这朋友挺帅啊。”张伟凑过来贱兮兮地说，“要不你就从了吧，还能顺便解决乐队问题。”
“滚！”我把糖纸团成一团扔他脸上，“你出的什么馊主意！音乐恐惧症？你怎么不直接说我被外星人夺舍了？”
“那我不是想帮你嘛……”他委屈巴巴地抱着饭盒，“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借口？就说你要出国？要出家？要嫁人？”
“你怎么不说我要出殡呢！”我气得想踢他。
远处传来宴会厅的音乐声，悠扬的钢琴曲飘过整条老巷。
我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糖纸，忽然想起原主手机备忘录里的一句话：“明天排练，一定要把那首曲子练好。”
那行字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还是没有删掉。
她真的很在乎乐队吧。
可惜现在这个壳子里，装的是一个连do re mi都分不清的废物。
“行了行了，”张伟看我脸色不对，赶紧打圆场，“实在不行你就实话实说呗。”
“说什么？说我魂穿了？他们不把我送精神病院才怪。”
“那倒也是……”他挠挠头，“要不你就硬着头皮上？反正原主会的东西又不会从你脑子里蒸发，说不定摸到琴键就自动想起来了呢？”
“你当这是自行车呢？学会了就不会忘？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嘛！”
我沉默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要不……你教我？”
“教你啥？”
“弹钢琴啊！”
张伟瞪大眼睛看着我，像看一个精神病：“我？教你？我自己连简谱都认不全！”
“那你刚才吹得天花乱坠！”
“我这不纸上谈兵嘛……”
我气得转身就走，高跟鞋踩得咚咚响。
“哎别走啊！”张伟在后面喊，“要不我给你报个速成班？三天包会那种？”
“三天包会？三天包教会我倒立弹琴！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嘛！”
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他抱着饭盒蹲在墙根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那样子又蠢又让人想哭。
“算了，”我叹了口气，“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那这饭盒……”
“送你了！吃不完喂狗！”
“你骂谁呢！”
“骂你呢！”
我头也不回地往宴会厅走，身后传来他的喊声：“明天老地方见！我给你带酸辣粉！”
我没回头，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。
回到宴会厅，母亲正在和几位太太聊天，看到我回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：“去哪了？”
“洗手间。”
她没再追问。
我站在角落里，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面孔，摸了摸口袋——那颗水果糖还在。
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草莓味的甜在舌尖化开。
至少还有酸辣粉。
至少还有好兄弟。
至于乐队……
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。
反正今晚，我就只想当个偷了鱼翅和水果糖的逃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