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恩抚平脸上扭曲的神情，重新转向前方，勉强挤出话来：“没什么，一点小事而已。”

他强忍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叹息。偏偏是魔力，怎么偏偏是魔力呢。

物品出现说明中未提及的额外效果，这种情况并非没有过，但这次的巧合实在太过离谱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那灵药里确实含有龙血……

伊恩在心里暗暗发誓，下次见到阿基斯，一定要想办法再弄一瓶。

露西娅仿佛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波澜，温柔地笑着说：“黛安娜，这一点都不微不足道。任何魔法师都会羡慕的。没想到那瓶灵药还有这样的功效……”

黛安娜之前一直困惑地盯着伊恩的后脑勺，此刻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大概是运气好吧。我的身体在愈合的过程中，龙的魔力应该影响到了我的松果体。”

“松果体？”瑟琳歪着头问道。

黛安娜转向她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：“就是我们脑袋里储存灵魂的容器。我听说，那些天生拥有特殊天赋，或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，他们的松果体比普通人发育得更大、功能也更多样。”

“啊，这可真没想到。我一直以为灵魂是储存在心脏里的。”

“关于这一点，目前还存在争议。”露西娅说，“直到现在，还有很多学者和魔法师在研究，想弄清楚灵魂究竟储存在哪里。但有一个公认的事实是，各种超感官知觉都与松果体密切相关。”

瑟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点了点头。这时，露西娅用一种全新的、带着惊讶的目光看着黛安娜：“黛安娜，真没想到你还懂这些。”

“我早就觉得了，露西娅，你太小看我了。别忘了，我可是精灵。”黛安娜眯起眼睛反驳道。

露西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我只是觉得，这些知识通常只有魔法师才会了解，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。”

“其实这些都是教我闪电法术的魔法师告诉我的。他来自灰魔法塔，对大脑特别感兴趣。”黛安娜耸耸肩承认道，随后咂了咂嘴，“他说所有真理都藏在大脑里，还说自己在研究提取记忆，或是用人工方法开发松果体的技术……那家伙怪怪的，还会说些用电流刺激大脑让木偶动起来之类的疯话。”

“啊哈，原来是这样。”

露西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，而瑟琳则微微眯起了眼睛：“魔法师怎么会知道这些？”

“我也不清楚，没细问。不过这不是很明显吗？”黛安娜再次敲了敲自己的脑袋，“不剖开脑袋看看，怎么会知道这些事。我敢肯定，他们剖开的脑袋可不止一两个。说不定整个灰魔法塔都在干这种事。”

黛安娜的眼睛弯成了嘲讽的弧度：“一群坚信真理藏在大脑里的施法者，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？”

“这也太……恶心了吧。”瑟琳最终发出一声低沉的嘟囔。

露西娅耸耸肩：“与人体相关的研究，过程往往无法称得上美好。如果连魔法师都不敢探索这些知识，那还有谁会去做呢？当然，我可不想亲眼看到他们做研究的样子。”

黛安娜和瑟琳都点头表示赞同。就在这时，露西娅的目光突然转向伊恩——他正用一种奇怪的表情低头看着她，脸上却没什么情绪。

“伊恩大人，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我只是希望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和灰魔法塔扯上关系，一丝一毫都不要。你身上有那些人会觊觎的特质。”

“您是担心我会变成他们的实验品吗？哎呀，伊恩大人。”露西娅失笑，仿佛觉得他的担心很荒唐。她永远不会知道，如果这个世界还是游戏时，这本该是她注定的命运。

“小心点总没错。”伊恩说。当然，现在这种可能性，他连想都不愿去想。

“说到这个，露西娅，我有个请求。”黛安娜突然插话。见露西娅看过来，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：“你能教我一个法术吗？”

“赤魔法？可是黛安娜，你不是已经宣誓保密了吗？”

“我是宣誓了。我知道这是被禁止的。但是……”黛安娜耸耸肩，“这里可是黑域啊，而且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赤魔法师都已经疯了。”

她没有向伊恩求助，大概是觉得伊恩不会答应。她的想法没错——倒不是伊恩不愿意，而是他根本没什么可教的。

黛安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不是贪心。只要一个火球术就够了。说实话，闪电法术的准备时间太长了，不适合应急。”

“嗯……”露西娅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，偷偷瞥了一眼伊恩，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。伊恩耸了耸肩，那意思仿佛是“你看着办”。

露西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，开口说道：“其实，我会赤魔法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秘密——这意味着我违反了魔法塔的规定，当然，也违反了帝国法律。所以，你必须保守从我校习法术的秘密，而且绝对不能再使用闪电法术。”

露西娅凝视着黛安娜的眼睛，补充道：“你能保证吗？”

“当然！我可以以我家族的荣誉起誓。”

什么不好发誓，偏偏选了个最没意义的。

伊恩在心里低嗤一声。他有些新奇地意识到，自己已经相当信任这个沉迷面具的精灵了。无论她以什么起誓，他都觉得她不会让露西娅陷入困境。

“好，那我就教你。不只是火球术，我会的所有赤魔法都会教给你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不过我只会些低级法术就是了。”

“太好了。”黛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。这时，伊恩随意地插话，看向她：“看来每个人都有事做了。这段沙漠旅程应该不会无聊了。”

“那你呢……”黛安娜歪着头问道，随即眯起了眼睛。她皮带上固定的一把匕首突然滑落，悬浮到了空中——这是她仅剩的两把匕首之一。

“你不是从我这儿拿走了好几把匕首吗？”

“那些都涂了毒，不小心划到谁就麻烦了。但你的这把，毒性好像已经褪光了。”

听到伊恩的话，黛安娜叹了口气：“别再弄丢了，千万别有下次。”

“对了，你记的没错，这是最难的一个法术了。”

“我只是记下来了而已。能不能释放出来，又是另一回事了，你知道的吧，露西娅？”

“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。反正接下来一段时间，只有我们几个人，不是吗？”

黛安娜和露西娅跟在莫罗旁边，边走边聊着。在穿越沙漠的整个过程中，两人都完全沉浸在教学和学习法术的氛围里。

瑟琳偶尔也会竖起耳朵听，但身为真正魔法师的伊恩，却完全没放在心上。不只是因为他早就放弃去理解法术的原理，更因为他有自己要专注的事情。

呼——呼——

他此刻正用“意志掌控”同时操控着两把匕首和一把短剑，让它们在空中抛接。这是他连日来高强度训练的成果，期间流了不少鼻血。

唰——

一阵干燥的风掠过，但飞舞的兵器轨迹丝毫没有偏移。

伊恩熟练地继续着这套动作，同时微微皱起眉头——风中夹杂着一股咸味。半天前，风里就开始有这种咸味了，现在已经非常明显，这说明大海离他们不远了。

“伊恩，给我一把刀。”黛安娜说着，把露西娅往莫罗身边推了推。

伊恩没有回答，只是转头看向左边。一把原本正曲线下落的匕首，仿佛追随着他的目光般突然变向，像一道光似的射了出去。

呼——咔嚓！

匕首深深刺入了一只从沙地中悄悄靠近黛安娜身旁的蝎子躯干。紧接着，另一把匕首也飞了过去，精准地嵌进了蝎子尾刺下方的体节。

黛安娜和露西娅看着那只还在挣扎的蝎子，随后转过头看向伊恩。看到他轻松地接住短剑剑柄，黛安娜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：“太厉害了，你现在操控得真熟练。”

“所以说训练很重要。”伊恩随意地回答道，一边把短剑抛了抛，补充道，“而且托这个的福，我们不用愁晚饭了。”

黛安娜像抢东西似的接住短剑，转身就跑。

咔嚓。

她径直跑到蝎子旁，一刀就斩断了蝎子带有尾刺的上半段尾巴。随后她停下脚步，抓起那只还在挣扎的蝎子尾巴，举了起来。

“我们去海边吃吧。”伊恩慢悠悠地走回莫罗身边，说道。

黛安娜回到莫罗旁，点了点头：“应该可以。我觉得前面那些是海岸沙丘。”

伊恩望向远处长长的沙丘，点了点头：“这么说，沙丘后面就是海了？”

“你们慢慢跟过来，我先去探探路，确保安全。”黛安娜说着，把手里的蝎子朝伊恩扔了过去。那只蝎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就在伊恩的目光触及它的瞬间，突然停在了半空。

“露西娅，你先上来。”黛安娜补充了一句，随即跑了出去。

伊恩瞥了一眼她的背影，这时，瑟琳的手臂从他肩膀上方伸了过来：“圣使大人，我来拿着吧。”

空中那只还在挣扎的蝎子稳稳地落入了她手中。瑟琳攥住蝎子尾巴的同时，嵌在蝎子身体和尾刺里的匕首也一一滑出，飞回了伊恩正等着的手中。伊恩弹掉刀刃上附着的液体，随后弯腰把露西娅抱回了马鞍上。

“真没想到，我居然会习惯吃这种东西，而且现在还开始流口水了。”瑟琳喃喃道，手里攥着那只淌着脓液的巨型蝎子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我嫌弃。

露西娅回头看向她，笑了笑：“瑟琳爵士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，但不止你一个人这样。”

在这段旅程中，他们几乎吃掉了遇到的所有魔物——蝎子、蜘蛛、蛇，甚至还有一些他们都叫不出名字的节肢动物。而在这些东西里，蝎子算得上是相当美味的食材了。

——我好像睡了很久啊。一睁眼，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咸味。

这时，一道低沉的低语在众人脑海中响起。之前还在相视而笑的黛安娜和露西娅，同时睁大了眼睛。

“你终于醒啦！”露西娅说道。

约格从伊恩护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，咯咯地笑着：“果然，只有你会欢迎我，露西。”

伊恩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那只爬到自己前臂上的小家伙，终于开口道：“这次睡了够久的啊。”

——很多地方都做得太过火了。你懂的吧？

小家伙爬到伊恩的肩甲上，补充道。伊恩只是耸了耸肩——他早就知道约格的状况了。不仅所有额外属性都消失了，“欺诈面具”技能也变成了无法使用的状态。

——所以啊，我的朋友，下次能不能多听我一点建议？

不过，这个结果也不算坏。如果约格之前在谋划什么，现在那些计划肯定已经彻底泡汤了。至少在一段时间内，他不用再担心这家伙背后捅刀子了。

“约格，你变回可爱的样子真好。”露西娅笑着说。

约格吐了吐舌头：

——这话还真有点伤人。要是伊恩的混沌再啃食我的灵魂一次，我可能真的要完蛋了。

“不过，看你现在说话的劲儿，应该没什么事了吧？”露西娅耸耸肩，这时伊恩插话道。

感受到约格的目光，伊恩点了点头：“瑟琳爵士一直在等你。好好回答她的问题，别想着刚醒就去见你的那些朋友。”

——我会尽力的。不过你的混沌把我的记忆搅得有点乱。

约格慢悠悠地回答道，随后转过身，咯咯地笑了起来：

——你进步还真不小啊。说不定很快，我就不能再叫你笨蛋了。

“约格，我想问的问题，正好和这个有关。”瑟琳回答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。

——该不会是想问，有没有办法逆转被混沌污染的身体和灵魂吧？

“没错，我就是想问这个。”瑟琳顿了顿，点了点头。

约格突然大笑起来。听到那明显带着嘲讽的笑声，伊恩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但约格依旧用戏谑的语气继续说道：

——伊恩的灵魂从来没有被混沌污染过，所以他才能恢复正常。当然，这也多亏了我骗过了混沌。但你不一样，笨蛋。

约格的低语低沉了下来：

——你的灵魂已经被玷污了，你的身体只是灵魂状态的外在反映而已。你已经回不去了。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我明白了。”瑟琳点了点头，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沮丧或绝望的神情。或许，她只是在确认自己早已知道的事实罢了。

——不过，当然了，也不是没有办法能让情况不再恶化。

约格接着说道。

瑟琳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它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——追随者的精神会受到主人的影响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你真是太幸运了。你的主人，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灵魂。你应该感觉到了，对吧？

瑟琳先是歪了歪头，随后微微眯起了眼睛。她突然意识到，尽管自己的混沌化程度在加深，但理智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。当然，内心深处那些阴暗的欲望依然存在，但压制它们已经不再困难。

约格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似的，吐了吐舌头，随后转头看向伊恩：

——而且啊，我的朋友，如果你不再给这个笨蛋任何力量，她就会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，既不是人类，也不是恶魔。

这小家伙，就不能安分一会儿吗。

伊恩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约格，最终转向瑟琳，随意地说道：“不管怎么说，看来又多了一个理由，让你不应该接受洗礼。”

“似乎是这样。”瑟琳喃喃道，点了点头，“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完全拒绝混沌，也不代表我能改变其他黑狮骑士的命运。”

——为什么不能呢？你完全可以让你所有的朋友都效忠伊恩啊。你以前的主人虽然不错，但根本比不上伊……

约格的低语突然中断了。伊恩一把抓起它，扔进了口袋空间。

伊恩再次看向瑟琳，随意地说道：“再等等看吧。等它在里面和它的那些朋友反省够了，说不定能想出更有用的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