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是，圣使大人。”
瑟琳困惑地眨了眨眼，最终还是低下了头。
伊恩微微耸了耸肩：“不过要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，我们再想别的出路就是。”
“不必了，您已经帮我太多了。”
骑士啊，我真是服了。
心里这么想，伊恩表面上却只是再次耸了耸肩。看来瑟琳恐怕要做他很长一段时间的追随者了。只要她这段时间不死，他们总有一天还会再见面——无论以何种方式。总有一天，她能有机会偿还这份恩情。
“看起来安全了。”露西娅这时插话道。
伊恩重新抬眼向前望去。黛安娜正站在长长的沙丘脊上，回头朝他们比划着，双臂在头顶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。
“太好了，我都有点饿了。”伊恩说着，轻轻抖了抖缰绳。莫罗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，立刻加快了脚步。
“今天这顿，不如让黛安娜来准备吧？”露西娅后背靠着伊恩的胸膛，随意提议道，“我想给她个机会练习法术。理论知识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我没意见，不过没必要这么麻烦吧？不就是个低级法术吗。”伊恩回答。
露西娅耸耸肩：“黛安娜可不像你我这样是天生的魔法师。而且就在几天前，她连最基础的法术理论都不懂呢。”
“啊，原来她一直是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使用魔法啊。”
跟我一样。
伊恩暗自点头，露西娅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抬头看向他：“你根本就没听我们说话，对吧？”
“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啊，你懂的。”伊恩答道。
他之前一直全身心投入训练，就算训练结束，也没什么精力去关注别的事。精神高度集中后，他的头阵阵发紧，必须通过冥想才能恢复。这种后遗症虽然不像魔力耗尽那样严重持久，但也需要时间平复。
“黛安娜学的是一种简化版法术，是专门为精灵修改精简过的。”露西娅点点头解释道，“这种法术应该是为了让没有基础的人也能快速学会，同时也能减少法术泄露的风险。”
“听起来倒像是施法者会干的事。”
“我听说精灵学的法术大多都是这样。要学法术，就得和魔法塔签契约，还要交钱。”
“这也像施法者会干的事。”伊恩嗤笑一声，补充道，“不过还是挺意外的，我还以为精灵都很有魔法天赋呢。”
“那都是老黄历了。精灵的法术早就被帝国吸收光了。据黛安娜说，那些魔法塔把知识拆分成几部分，各自占为己有，还假装这些知识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。”
露西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：“说不定有些地方还藏着古老的祖传法术……但就算有，我猜也只有精灵长老才知道，毕竟现在只有他们还能正常使用魔法。当然，他们可能也得和魔法塔签正式契约才行。”
“所以他们其实是被魔法束缚着啊。看来帝国根本不信任那些尖耳朵。”伊恩说，语气里没有丝毫惊讶。
露西娅笑了：“很有可能。黛安娜虽然不知道那么多内幕，但他们说不定还额外立下了魔法誓言。”
不知道那个银发精灵长老现在有没有和魔法塔签契约呢……
伊恩正想着那个银发精灵长老，莫罗却突然偏离路线，猛地甩了甩头。
咔嚓——
一只朝他们冲来的沙蜘蛛被它刀刃般的犄角劈成了两半。莫罗迅速叼起掉在地上的一块蜘蛛肉，嚼了嚼，然后转过头来。
露西娅像在夸奖乖孩子似的拍了拍它的脖子，补充道：“话说回来，黛安娜现在还只是入门水平。而且你也知道，灰魔法和赤魔法的操控方式不一样。”
我根本不知道。
伊恩耸耸肩，最终答道：“随便吧，只要别让她把什么东西点着就行。”
“放心吧，顶多烤不熟，应该不会烤焦。不过以防万一，瑟琳爵士，你能像往常一样挖个坑吗？”
“没问题。”露西娅回头说道，瑟琳立刻点了点头。
她舔了舔自己变得尖利的牙齿，小心翼翼地补充道：“如果可以的话……也请尽量别烤不熟。”
“这点也放心，我们还有两个熟练的魔法师呢。”露西娅笑着回答，马鞍随即向后倾斜了一下。
刚才还轻快奔跑的莫罗，此刻已经冲进了沙丘地带。带着咸味的风拂过众人的脸颊，伊恩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这味道，跟那些卖发酵海鲜的小巷市场一模一样。
既然接下来要沿着海岸线走，就意味着他得一直闻着这股味道了。只能希望自己的鼻子能快点习惯。
“你们路上在聊什么呢？”黛安娜一直在沙丘上等着，见他们过来，便从沙丘上走下来问道。
伊恩随意地回答：“在聊你啊。”
“哈？”黛安娜歪着头，莫罗的步伐也慢了下来。随着马鞍的坡度变得平缓，沙丘另一边的景色终于展现在眼前。
“原来这就是隔离海……”露西娅仿佛在感叹般喃喃道。
从沙丘延伸出去的沙滩尽头，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，笼罩着诡异而陌生的寂静，一直延伸到远方。被黑暗笼罩的地平线，占据了整个视野。
“说这是个湖，我都信。”伊恩跳下马，喃喃道。
这片海之所以让人觉得陌生，还有一个原因——在这片延伸到黑暗尽头的深蓝色海面上，根本看不到本该有的海浪。
“以防万一，我觉得还是别靠近海岸比较好。”黛安娜站在伊恩身边说道。
伊恩点点头，黛安娜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：“对了，你们聊我什么呢？”
“聊你今天当厨师的事。”
“厨师？”黛安娜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，转头看向别处。
莫罗趴在地上，露西娅从马背上下来，朝黛安娜走了过去：“你得实际练习一下才行，黛安娜。”两人目光相遇，露西娅轻轻点了点头，“你不是已经学了‘火焰射线’法术吗？”
“我是记下来了，可是……”黛安娜喃喃着，有些犹豫。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后的瑟琳——瑟琳正提着蝎子的尾巴，用一只脚默默地在沙子里挖坑。
站在黛安娜身边的露西娅笑了：“别紧张，就算失败了，再来一次就好。”
黛安娜点点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看来得等一会儿了。
伊恩在心里咂了咂嘴，朝瑟琳走了过去。反正等着也是等着，正好有个疑问想问她。
“对了，有没有哪个据点有战舰啊？”
听到伊恩的问题，瑟琳微微眯起了眼睛：“您该不会是想接下来就去讨伐布基卡吧？”
“如果太子殿下同意的话。”
“您是打算把所有大恶魔都消灭掉才肯罢休吗？”瑟琳语气中带着钦佩，喃喃道。
她摸了摸下巴，想了一会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没听说过有现成的战舰。不过我倒是听说，在靠近海边的一个叫巴尔图恩的据点里，有几个造船工匠，而且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材料，随时可以开工造船。”
她迎上伊恩的目光，耸耸肩补充道：“当然，所有材料都得通过陆路运到海岸边，然后再组装。”
伊恩点点头：“这是肯定的。不过还好，太子殿下早就安排好了。”
“现有的材料应该够造好几艘船了。具体情况您得问太子殿下才知道，但造船本身应该不成问题。”瑟琳的目光转向那片寂静的大海，“真正的问题，其实是这片海本身。”
伊恩深表赞同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，这片海比他们刚穿越的沙漠还要危险。尤其是他们的生死都要依赖船只的时候。除非有办法把布基卡引到陆地上来，否则这场战斗恐怕会是最危险、最棘手的一次。
不过，现在对我来说，也没什么新鲜的了。
就在这时，伊恩的余光突然亮了一下。黛安娜伸出的手心里，喷出了一团火焰。
“成功了！”黛安娜的眼睛泛着红光，低声欢呼道。
她成功释放出了“火焰射线”。当然，和伊恩或露西娅能释放出的法术比起来，这团火焰显得很微弱——但就连黛安娜自己，恐怕也没料到能释放出这么大的火焰。
嗯，用来烤蝎子，应该刚好够……
伊恩正这么想着，目光却突然微微一移。下一秒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因为他一直试图忽略的那种焦躁和不安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他抬手摸了摸后颈——那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可以了，已经很棒了，黛安娜！”露西娅一直笑着看着，这时开口说道。
火焰渐渐熄灭，黛安娜的呼吸有些急促，她喘着气说：“我觉得还不够好，还没到能实战的水平。不过……”
黛安娜嘴上这么说，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神情，拍了拍手，低头看向烤好的蝎子：“我有感觉了，现在再释放‘火球术’，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这种感觉很重要，你很快就能熟练掌握的。对吧，伊恩大人？”露西娅笑着补充道，终于转头看向伊恩。但伊恩没有回答。露西娅看到伊恩摸着后颈、眉头紧锁的样子，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凝固。
“是……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“嗯……我也不确定。”伊恩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。他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，仿佛在看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。
“哦……该死。”他低声咒骂着，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就在这时，左边突然闪过一道光，伊恩猛地转头看了过去。
轰隆隆……
片刻之后，传来一阵轰鸣声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。黛安娜和瑟琳正围在烤好的蝎子旁，听到声音后都僵住了。
露西娅也和伊恩一起转头看向那个方向，眼睛睁得几乎要裂开。只见地平线的另一边，仿佛黎明降临般，一道金光开始蔓延开来，染红了整片天空。
轰隆隆！
紧接着，一阵仿佛能撼动空气的轰鸣声席卷了整个队伍。黛安娜下意识地压低身体，终于皱着眉头转过头来：“该死，怎么突然搞出这么大动静？到底……”她的眼睛很快就茫然地睁大了。
瑟琳坐在她身边，反应也一样。两人都被那片染红西边天空、像屏障一样蔓延开来的金光吸引住了，一时之间动弹不得。当然，不是所有人都这样。
“伊恩大人……这该不会是……”露西娅仿佛终于反应过来，眨了眨眼，结结巴巴地转过头。
她看到伊恩的表情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：“可是……怎么会这么快？我们之前预测的明明还……天啊。”露西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，抬起头，终于开口说道：
“该不会是……从裂隙里……”
“对。”伊恩终于低声回答，回头看向露西娅，“我们在裂隙里待的时间，比我们预想的要长得多。”
这一定就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感到焦躁不安的原因。就像黑墙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一样，裂隙内外的时间，也完全是不一样的。
“可是……就算是这样——”露西娅结结巴巴地说着，突然僵住了。
砰砰——轰隆隆！
头顶的天空突然变得耀眼夺目，一阵仿佛天崩地裂般的雷鸣响起。金色的闪电划破天空，发出刺眼的光芒。直到这时，他们才意识到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。
轰隆隆！轰隆隆！
随着接连不断的轰鸣声，一道道亮黄色的闪电射了出来，在天空中四处蔓延，像巨大的裂痕一样停留在空中，久久不散。
“该死的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黛安娜趴在地上，尖叫道。
“是屏障……在崩塌。”露西娅盯着天空，仿佛被迷住了一般，终于开口说道。
黛安娜困惑地皱起了脸：“什么？什么崩塌——该不会是……”
她突然僵住了。过去和伊恩的对话，终于在脑海中闪过。
“魔域的屏障？”
“对……”露西娅终于低下头看向她，声音和眼神一样，都在颤抖，“是白金龙……他正在摧毁黑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