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那两条刺目的红杠,如同烙印,深深烫在林星晚的灵魂上。最初的巨大恐慌和绝望之后,是连续几天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浑噩。她请了便利店的假,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,不吃不喝,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,或者蜷缩在床上,任由泪水无声流淌。
这个孩子,来得太不是时候。在她被抛弃、被伤害得体无完肤,连自己都几乎无法支撑的时候。它是那段失败感情最残酷的证明,是她未来人生无法预料的沉重负担。
打掉?
这个念头无数次闪过脑海。这是最“理智”、最“轻松”的选择。抹去一切痕迹,重新开始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甚至搜索了附近的医院和费用。
可是,每当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,一种奇异的感觉就会悄然滋生。那里有一个微小的、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正在生长。它是无辜的。它是她在冰冷绝望的深渊里,唯一真实存在的、属于她自己的东西。
苏晴的电话成了她唯一的浮木。在听到林星晚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哽咽和那个爆炸性的消息后,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,然后是苏晴斩钉截铁、带着哭腔的怒吼:“星晚!你给我听着!不许做傻事!孩子是你的!是老天爷看你太苦了,送给你的礼物!你给我好好的!我马上请假!我去C市找你!”
“不!晴晴,你别来!”林星晚连忙阻止。苏晴家境普通,请假过来开销巨大。“我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”
“怎么办?生下来!”苏晴的声音无比坚定,“星晚,你听我说,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,很绝望。但孩子是无辜的!你有我!我们一起想办法!工作可以再找,钱可以慢慢赚!但你绝对不能伤害自己和孩子!听见没有?答应我!”
苏晴的话,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,虽然微弱,却给了林星晚一丝支撑的力量。她想起了母亲温柔而坚韧的脸。如果妈妈知道……妈妈会怎么说?她一定也会选择保护这个小小的生命吧?
在苏晴每天的电话轰炸和远程开导下,在经历了无数个失眠流泪的夜晚后,林星晚心底那个微弱的、属于母亲的本能,终于一点点压倒了恐惧和绝望。
她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,眼神从最初的茫然空洞,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
“宝宝……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第一次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,“对不起,妈妈吓到你了……别怕,妈妈……会保护你的。”
做出决定的第二天,林星晚挣扎着爬起来。她逼着自己喝下一点白粥,然后开始冷静地规划。
C市不能再待了。这里离A市还不够远,消费也不低。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彻底切断过去,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。
她想到了南方一个温暖的海滨小城——南屿。那里消费水平相对较低,气候宜人,听说也有不少文创类的工作机会。而且,足够远。
“晴晴,我想去南屿。”她在电话里对苏晴说。
“好!南屿好!我有个表哥在那边做点小生意,我让他帮忙留意下住处!”苏晴立刻行动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星晚像上了发条的机器。她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,结算了微薄的薪水。打包好自己仅有的行李——几件衣服,最重要的画具和画稿,以及那本记录了她和顾辰屿短暂甜蜜、如今看来却无比讽刺的速写本(她犹豫了很久,最终没有扔掉,而是压在了箱底最深处)。她退掉了这个冰冷的出租屋,拿回了少得可怜的押金。
离开C市的那天,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冬雨。林星晚拖着行李箱,背着她沉甸甸的画板包,站在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只停留了短暂却无比煎熬的城市,眼神复杂。这里见证了她最深的绝望,也见证了她初为人母的微弱觉醒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带着雨水的味道灌入肺腑。再见了,C市。再见了,过去那个天真软弱的林星晚。
她转过身,挺直了因为怀孕初期不适而有些虚弱的脊背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、带着破釜沉舟般孤勇的坚定。为了肚子里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,她必须变得更强。
登上开往南屿的火车,窗外是飞速倒退的、被雨水打湿的灰色景象。这一次,她的目的地不再迷茫。只是,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,一个沉甸甸的疑问压在心头:未来的路,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单亲妈妈,带着一个不被父亲期待的孩子,在南屿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真的能闯出一条生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