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快递站的铁门还锁着。我瘫在行军床上,后颈发烫,跟被蚊子叮了三天似的。昨晚那辆黑车还在对面停着,人早跑了,药瓶却扔在排水沟边。肾上腺素注射液——他们知道我身体会反应。
手机震了一下,平台弹窗:订单即将超时,请尽快配送。
404室,西区码头废弃公寓。客户备注还是那句老话:门没锁,放地上就行。
我靠,又是这地方?上次去完回来连做了七天噩梦,梦见自己被人拿刀追了三条街。
但单不能退。一退就扣钱,扣钱就得饿肚子。老子又不是富二代,没人给我兜底。
抓起外卖箱,跨上电瓶车。车子启动“咯噔”一下,轮胎还是瘪的。脚尖点地,绕出快递站,沿着老路往西区走。
路上鬼影都没一个。集装箱堆得密不透风,风从缝里钻出来,刮在脸上像砂纸蹭过。外套贴背上,湿哒哒的,跟穿了别人汗半个月的衣服一样。
越靠近那栋楼,心跳越沉。拳场的事才过去几个小时,就有人让我去凶宅送餐?真当我脑子进水了?
可我不去,谁去?平台派单,不去就是违约。违约三次封号。封号我就得改行扫大街——问题是扫大街也得有健康证,我这种后颈带疤、手上有茧的,人家一看就怀疑是逃犯。
楼在B3通道尽头,灰白色外墙裂得像干涸的河床,电梯口用木板封着,写着“危险勿入”。我停下电瓶车,拎箱子走进去。
楼梯间一股霉味,墙皮掉得满地都是,踩上去“咔嚓”响。四楼走廊灯坏了,只有尽头那扇门虚掩着,缝里没光。
我站在门口,没动。
右手悄悄滑到后腰——折叠刀还在。左肩旧伤开始抽,像有根铁丝在骨头里来回拉扯。三年前那一枪,差点把我钉死在墙上。
门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,没撬痕。我用鞋尖顶开,屋里黑得像殡仪馆停尸房。
空气里飘着股味儿,铁锈混着腐肉,像是有人把生肉塞进排气管闷了三天。
我靠墙摸进去,手电筒一扫——客厅翻得稀烂。沙发倒了,茶几碎成几块,地板上有拖拽痕迹,一直延伸到厨房门口,再通往卧室。
血迹。
新鲜的,暗红偏黑,还没完全凝固。
我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卧室。门半开着,里面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尸体趴在地上,后背插着一把战术匕首,刀柄刻着蝎形纹路。墙上用红字写着“T-09”,歪歪扭扭,像是用手指蘸血写的。
我日他仙人板板的……
我退到门框阴影里,蹲下身。这人死的时间不超过三小时。手腕没有挣扎伤,说明是熟人开门后被突袭。匕首直插心口,一击致命,手法干净利落。
这不是杀人,是处决。
我掏出手机拍现场,刚拍完第二张,屏幕突然跳出血色弹窗:
“名单在你脑里,他们已经开始清场。”
字一闪,自动销毁。
我愣住了。
这TM不是系统提示,也不是短信。它像是从我脑子里蹦出来的,直接刷在我视网膜上。
我摸了摸后颈,那里有个针眼大小的疤。三年前,战友临死前扎进去的东西,说“留着保命”。我一直当他是神经错乱,现在……好像真醒了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节奏一致。两个人,一前一后上楼。
我收起手机,退回客厅,躲进卫生间门后。
两分钟后,两个穿物业工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。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,另一个握着电击棍。
“检查过了,人进了404。”前面那人低声说,“摄像头拍到了脸,就是他。”
“处理干净,别留痕迹。”另一人走进来,踢了踢尸体,“这具也一起带走,做成意外坠楼。”
我贴着墙,呼吸放慢。
王八羔子……他们不是警察,也不是物业。他们是来灭口的,顺便把命案栽给我头上。
等两人分头搜查,一个进卧室,一个走向阳台,我突然冲出,一脚踹向阳台那人的膝盖。
“啊!”他闷哼一声跪地,电击棍脱手。
我抢在他回头前,肘击太阳穴。他脑袋一歪,整个人栽倒在栏杆上,差点翻下去。
卧室那人听到动静冲出来,我已捡起电击棍,贴墙侧身。
他举棍扑来,动作标准得像警校教材。我矮身闪过,反手用电击棍戳中他腋下。
“滋啦——”电流窜过,他抽搐着倒地,嘴里还念叨:“代号……孤狼……”
我没时间听他废话,翻上阳台,抓住外墙排水管往下爬。
二楼平台堆着废料,我跳下去,踩翻一块铁皮,“哐当”一声。
糟了。
抬头一看,无人机悬在楼顶,红点正对着我。
操!
我钻进隔壁废墟,穿过倒塌的墙体,进入地下车库。这里停着几辆报废车,我躲进一辆面包车底下,屏住呼吸。
外面传来喊话:“目标往南逃了!带猎枪的组跟上!”
三分钟后,脚步声逼近。四个男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进来,其中一个端着短管猎枪,枪口对准驾驶座下方。
“出来吧,代号孤狼。”他冷笑,“任务失败的人,不该活到现在。”
我蜷在车底,手摸到一根生锈的铁条。
枪口压进车底,抵住我后背。
就在那一秒,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,耳朵里全是血流声。时间变慢了,眼前浮现出红色数字:
10
我滚出车底,左手抓枪管往上抬,右臂铁条横扫,砸中持枪人手腕。
“砰!”枪响了,子弹打穿车顶。
9
我翻身压上他胸口,膝盖顶住他肘关节,夺下猎枪。旁边一人扑来,我抬腿踹他胯下。
他弯腰瞬间,枪托砸向他后颈。他“咚”地倒地,嘴里吐白沫。
8
第三人从侧面冲来,手里甩棍挥得呼呼响。我单手举枪,扳机扣到一半,甩棍砸向我手臂。
我松手弃枪,身体前倾,肩膀撞他腹部,顺势将他绊倒,落地时手肘猛击他喉结。
他喉咙“咯”了一声,翻白眼。
7
最后一人拔刀刺来,动作快得像闪电。我抓起地上猎枪残壳甩出去,砸他眼睛。
他偏头闪避,慢了半拍。
我冲上去,左手锁他手腕,右手曲指戳他肋下神经丛。
“呃啊!”他抽搐着跪地,刀掉了。
6
我捡起猎枪,枪管还热。四个人全倒了,没一个能站起来。
红色数字继续倒数:
5 4 3
我知道接下来会疼。芯片的代价要来了。
但我不能停。
我翻过最近的围墙,跳进垃圾转运站。铁桶翻倒,腐臭扑面而来,熏得我差点当场呕吐。
身后警报响起,巡逻车声音由远及近。
我靠着墙喘气,手摸后颈。那里渗出一点透明液体,沾在指尖。
手机屏幕已经碎了,但刚才那句话的残影还在:
“名单在你脑里”
我咬住毛巾塞进嘴里,盘腿坐下。
经脉开始发烫,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从骨头里往外扎。反噬来了。
我挺着,没叫出声。
十秒结束,能力关闭,痛苦却没停。它会持续十分钟,直到身体耗尽为止。
我靠在铁桶边,额头冒汗。天快亮了,远处传来海浪声。
他们让我去404,不是为了送餐。
是想让我发现尸体,看到血字,然后被当场灭口。
可他们不知道,我比他们想象的更难杀。
我缓缓站起身,撕下湿透的外套,扔进焚烧炉。左臂T-09的纹身露在外面,沾着血和泥。
下一步,去老船坞。
三年前的任务档案备份在那里。如果“名单”真在我脑子里,那就一定有原始记录。
我走出转运站,拐进排水渠。头顶有晨光透下来,照在铁栅栏上。
渠底积水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都发出“啪嗒”声,像有人在背后跟着。
后颈的疤还在渗液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送外卖的陈九。
有人想用命案栽赃我,那就别怪我掀桌子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。
只要我还站着,就得让他们知道——
谁才是真正的猎手。
我靠,以前送外卖,怕迟到被差评。现在?我他妈就是差评本评。
走到排水渠尽头,爬上岸。路边停着一辆破摩托,链条锈得快断了。我踹了两脚,居然发动了。
“行吧,凑合骑。”我说。
骑出两条街,迎面撞上一辆黑色SUV,车牌被泥糊住。车窗降下,里面人戴着墨镜,盯着我看。
我没减速,直接冲过去。
下一秒,后视镜里,那车调头跟了上来。
我日他大爷的,还真当我是软柿子?
我拧油门,摩托蹿出去,拐进一条窄巷。两边是废弃厂房,墙皮剥落,电线垂挂。
他们在后面追,越来越近。
我瞥了眼后视镜,副驾那人探出身子,手里拎着钢管。
好啊,想打我闷棍?
我猛捏刹车,摩托原地打转,车尾横甩出去,“哐”地撞中对方引擎盖。
那人“哎哟”一声飞出去,钢管砸在挡风玻璃上,裂成蜘蛛网。
主驾司机懵了,还没反应过来,我跳下摩托,冲过去拉开副驾车门,一拳砸他鼻梁。
“砰!”血喷出来。
后排两人拔刀冲出,我抄起地上的钢管,左右开弓。
左边那人砍来,我低头闪过,钢管抡他膝盖,咔嚓一声,他跪了。
右边那人捅刺,我侧身让过,钢管横扫他太阳穴。他踉跄两步,栽进排水沟。
我喘着气,回身踹了一脚SUV油箱。
“滚你大爷的,别再让我看见你们。”
转身骑上摩托,油门一拧,消失在晨雾里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们会派更多人来,更强的,更快的,带枪的。
可我已经不怕了。
三年前他们以为我死了。
现在我回来了,带着一身伤疤和脑子里那份名单。
我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送外卖的陈九。
我是T-09。
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怪物。
也是,他们最不该招惹的疯子。
老船坞在城东尽头,靠近海边。铁皮屋顶破了大洞,风吹进来,呜呜响,像有人在哭。
我推门进去,手电筒扫过角落。一堆旧硬盘、纸质档案、烧毁的U盘,全都装在防水箱里。
我蹲下翻找,手指发抖。
终于,在最底层找到一个银色金属盒,上面刻着:记忆备份·仅限T-09访问。
我输入指纹。
滴——验证通过。
盒盖弹开,里面是一枚微型芯片,还有一张纸条:
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他们都背叛了你。名单在你脑里,但真相在这里。别信任何人,包括你自己。”
我靠……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怀疑人生了。
我把芯片插进随身读取器,数据开始加载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名字:
李振国(已清除)
赵明辉(已清除)
周亚楠(清除失败)
……
最后一个是:林修,现任安全局局长,任务总指挥。
我日他仙人板板的。
原来是他。
三年前那晚,他说任务取消,让我们撤离。结果我们刚出门,就被伏击。八个兄弟,七个当场死亡,我被打穿左肩,扔进海里。
我以为是敌方反扑。
原来是自己人动手。
我盯着屏幕,手一点点攥紧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我知道——这次来的,不止一个人。
我拔出折叠刀,藏在袖口,关掉手电。
黑暗中,我笑了。
来吧。
既然你们想清场。
那咱们就看看,到底是谁,先变成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