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泛起白光的时候,潜艇舱门“哐”地一声开了。
我跟着厉雪娇爬出艇身,冷风像砂纸蹭脸,刮得生疼。岸边是一片废弃工业区,铁皮厂房歪七扭八,管道断得跟被狗啃过似的,垂在地上晃荡。风吹过,发出那种低沉的嗡鸣,像是谁在远处拉锯子——还是钝了的那种。
远处有巡逻艇的引擎声,突突突地靠近。
她没看我,头也不回就往岸上走。我抓着防水袋里的存储卡,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有点爽。那条语音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:“陆沉小队必须清除……”
张振国。
这名字一冒出来,我后槽牙就发酸。三年前的任务坐标被篡改,七个人死在沙漠里,我是唯一活着回来的。结果呢?没人信我,反咬一口说我叛变。操,真是比窦娥还冤,王八羔子都不带这么玩的。
现在我知道是谁干的了。
我脱下湿漉漉的潜水服塞进背包,套上黑色卫衣。后颈的芯片接口有点发烫,但还没激活。我知道它在等什么——等我靠近那个王八蛋。
厉雪娇站在一块水泥墩上,望着船坞方向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他在里面。”
我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不理我。
我又问了一遍。
她这才甩了一句:“赵天雄给他留了最后一条退路。”
哦,原来如此。赵天雄啊,那个老狐狸,临死前还给张振国留后门。真他妈够意思。
我没再问。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:活捉张振国。不是打死,不是废了,是**活捉**。我要他睁着眼看自己怎么完蛋。
她递给我一个信号干扰器,巴掌大,黑不溜秋的,“十分钟内有效。电磁屏障会短时间失效。”
我接过,没道谢。
我们之间没有恩情,只有各自的债。她想查她哥的死因,我想翻三年前的旧账。目标一致,但路不同。迟早分道扬镳。
她转身要走,风把她的外套掀起来一角。
我叫住她:“你不是想亲手杀他?”
她停下,背对着我,肩膀绷得很紧。
“我要的是真相。”她说,“不是血。”
说完人就消失在废墟间,跟鬼一样。
我靠,装得还挺深沉。
我贴着墙根往前摸,绕过两辆报废的吊车。头顶上红外无人机嗡嗡飞,像个苍蝇精。但我找到了盲区——排水渠下方的检修口。盖子锈死了,我用战术刀撬,撬得手都麻了,终于“咔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钻进去的时候差点卡住屁股,我日他仙人板板的,最近是不是胖了?
通道狭窄,布满油污和积水,一脚踩下去“啪叽”一声,溅得裤腿全是黑水。我一边爬一边骂:这地方比下水道还脏,张振国你他妈真会挑窝点。
爬了二十米,碰到一扇铁门。推开条缝,看到通风井的梯子。
往上爬了三层,听见上面有人说话。
“数据清除程序已经启动,三分钟后不可逆。”
是张振国的声音。
我屏住呼吸,从夹层缝隙往下看。控制室亮着红灯,像停尸房的警示灯。他站在主控台前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身穿战术背心,腰间别着手枪。墙上挂着一幅军用地图,标记着几个港口坐标。
那是清源计划的目标名单。
我摸出烟头,在嘴里咬了咬。这种时候,灼痛感能让我保持清醒。我把烟头按在手背上,一股焦味升起,脑子瞬间清明。
我靠,真疼,但也真爽。
倒计时开始。
我切断通风井的电源线,火花“啪”地炸开一瞬间,守卫果然走出房间查看。我顺着钢梁滑下,落在控制室天花板上,轻轻挪动顶板。
张振国正准备按下确认键。
我破板而下,战术刀横切过去,撞开他手中的枪。他反应倒是快,侧身拔出匕首反撩,刀锋擦着我脖子过去,凉飕飕的。
我抬腿踹中他手腕,刀飞出去,“当啷”一声掉地上。
他往后退,撞到控制台。“陆沉?”他笑了,“你还活着?”
“你也活着。”我说,“活得比谁都久。”
他猛地按下桌角按钮。警报响起,角落的炸药引信开始闪烁红光,滴答滴答响,像催命符。
“再往前一步,这里全炸。”他说,“名单没了,你也拿不回清白。”
我不动。
他喘着气,“你以为你是英雄?你就是个失败品。任务失败那天,我就该让你死在沙漠里。”
我盯着他左眼。那只灰白色的眼睛,像是蒙了一层雾,看着就来气。
“你背叛了整个小队。”我说,“七个兄弟,都因为你死了。”
“为了更大的利益。”他冷笑,“你知道境外组织出价多少吗?整条防线的布防图,换十亿美金。你那点忠诚,不值钱。”
我往前迈一步。
他掏出手枪,对准我脑袋。
就在他扣扳机的瞬间,我的心跳突然加快。
后颈一热。
视野变红。
倒计时浮现:10、9、8……
战纹芯片激活了。
时间慢了下来。
他的动作像被拉长的胶片,子弹飞出来的轨迹都能看清——旋转着,冒着热气,慢悠悠地朝我脑门飘过来。
我侧身避过,轻松得像躲一颗棉花糖。
右手格住他持枪的手腕,左手肘击砸向他肩胛神经节点。他身体一僵,我顺势拧臂夺枪。
7、6、5……
我将他摔在地上,膝盖压住胸口,枪口顶着他额头。
4、3……
他嘴角流血,还想说话。
我在第三秒时,用战术刀柄猛击他颈椎连接处。他抽搐了一下,四肢瘫软,但眼睛还睁着,瞪得像俩鸡蛋。
2、1……
芯片关闭。
剧痛从左臂经脉炸开,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骨头。我咬紧牙关,没松手。从背包里掏出神经抑制剂,扎进他脖子。
他慢慢昏过去,嘴边流着血,像条翻白肚的鱼。
我靠,打完收工,真累。
我把他拖起来,铐上手铐,塞进旁边的铁笼。炸药引信还在闪,我拆掉电源线,踢开引爆装置。
控制台屏幕显示数据清除进度:98%。
我插上U盘,强行接入备份端口。系统提示:无法恢复。
差一点。
但我拿到了他操作的日志记录。包括加密通讯记录、资金流向、还有他和赵天雄的通话备份。
这些足够定罪。
我靠墙坐下,擦掉嘴角渗出的血。战纹反噬比以前更重了。每一次使用,都在消耗我的身体。上次用完躺了三天,这次估计也差不多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,厉雪娇走了进来。她手里拿着枪,对准铁笼里的张振国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我没有动。
“让开!”她吼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“杀了他,你就永远不知道你哥最后说了什么。”我说。
她手指扣在扳机上,手在抖。
我把存储卡扔给她。“这里面有他临死前传回的信息。不是战斗记录,是求救信号。他发现自己的部队被出卖,试图向总部汇报,结果频道被切断。”
她接住卡,没看我。
“张振国下令灭口。”我说,“你哥不是死于交火,是被自己人抛弃的。”
她站在那里,肩膀微微颤动。
然后她把枪收了起来。
“我不杀他。”她说,“但我也不会帮你把他交给军方。”
“这不是帮你。”我说,“这是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”
她看着我,“包括你?”
我点头。
她沉默了几秒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一半,停下。
“如果你撑不住了,”她说,“记得还有一个人知道你是谁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地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张振国在笼子里昏迷着,嘴边流着血。我把他押到了B7仓库,锁好门,坐在门口守着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慕云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:
“信号塔已定位,数据上传完成。小心下一步。”
我没回。
天快亮了。
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。
我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左臂。疼得厉害,但还能动。我靠,这身子骨真是越打越结实,建议以后多来几次。
仓库外有脚步声接近。
我握紧了枪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道身影探进来。
我没放松。
那人举起双手。
是周震南的人。
我眯眼打量他。三十出头,寸头,脸上有道疤,穿一身旧迷彩,手里没拿武器。
“陆哥。”他开口,“周哥让我接你。”
我冷笑:“周震南?他现在倒是挺会派活。”
“他说你知道规矩。”那人说,“证据移交,人带走,后续归他们。”
我看看他,又看看铁笼里的张振国。
“你们确定能保住他不死?”我问。
“军法司已经签了拘捕令。”他说,“明天上午十点公开审讯。”
我嗤笑一声:“公开审讯?三年前我申请听证会,连门都没让进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灰。“行吧。但记住——”我指着铁笼,“这人要是半路‘心脏病突发’死了,我不介意把你们周哥一起拖下水。”
他脸色变了变:“陆哥,话别说得太满。”
“我靠,”我咧嘴一笑,“我从来不说满话,我只做满事。”
我把钥匙扔给他,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告诉周震南,这次人情我记着。下次他要是再玩阴的,我不介意让他也尝尝战纹的滋味。”
走出仓库,天边已经泛白。
风很大,吹得我头发乱飞。我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
我靠,这烟是不是过期了?
但我还是继续吸。
因为我知道,这场仗还没完。
张振国只是个开始。
后面还有更多人等着栽在我手里。
我吐出一口烟,笑了笑。
老子回来了。
谁TM也别想再把我按进沙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