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，这风刮得跟砂纸蹭脸似的，生疼。

铁轨锈得能当文物卖了，夜风顺着地面乱窜，吹得整片废船坞嗡嗡响。我猫着腰往前摸，袖口里的战术刀捏得死紧，手心都出汗了。厉雪娇跟在后头半步，呼吸轻得像快断气的蚊子，要不是她影子一直贴着我，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溜号去上厕所了。

刚翻过那堵塌了一半的墙，脚底板还没站稳，远处“轰”一下炸了。

红光刺眼，我差点以为是哪个王八羔子把太阳提前按开机了。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，耳朵当场就聋了半边，脚底板震得像是踩在蹦迪的音响上。火柱冲天而起，半边天直接烧成了烤红薯色，热浪扑过来，带着一股橡胶烧焦混着铁皮熔化的味儿——这味道熟啊，上次闻见还是在军工厂爆炸演习那会儿，老子差点被炸成碳水化合物。

我一把拽住厉雪娇的手臂，把她往旁边一扯，两人滚进一台破吊机底下。铁壳子早锈透了，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，但好歹挡了个身。

“不是我们的人干的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灰，嘴上说得淡定，心里已经骂开了：谁他妈这么不讲武德？说好偷偷摸摸来拿东西，你倒好，直接给目标点放烟花庆祝开业？

厉雪娇没吭声，盯着那片火海看。眼神冷得能结冰。军火库那边塌了一半，钢架扭得跟被霸王龙啃过似的，噼里啪啦还在往下掉火星子。浓烟滚滚，火势往四周爬，像有生命一样。

“原计划路线全封了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，听着有点哑。

我抬头一看，操。主通道被倒下的货柜堵得严实，燃烧的油桶时不时“砰”一下炸开，碎片满天飞，跟下刀子似的。红外探测灯在火光里来回扫，有人影在跑动，穿着消防服，动作却贼标准，抬腿、转身、掩护，一套下来比正规队还专业。

这不是救火的，是清场的。

“走排水渠。”我凑到她耳边说，呼出的气都烫，“从背面绕。”

她点头，从背包里抽出一张银灰色的膜递给我。信号屏蔽膜，防追踪用的。我撕开一角，往领口内侧一贴，凉飕飕的，跟贴了块狗皮膏药似的。

两人趴地上，顺着碎石带往东爬。瓦砾划拉作战服，哗啦作响，手臂蹭出血痕，火辣辣的疼。我懒得管，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挂彩。上次任务回来，背上那道疤长得都能当地图看了。

排水渠入口被一堆废铁压着，我用刀撬开条缝，先钻进去。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空气闷臭，像是谁在角落里拉了三天没冲的厕所。我们手脚并用地往前挪，头顶传来持续的嗡鸣，像是燃气管道漏气，又像是某种机械在低频运转——也可能是我耳朵还没恢复。

爬了十几米，前面出现个向下的斜坡。我停下，伸手摸墙，湿漉漉的，还有水流痕迹。再往前，声音变了——是混凝土裂缝在缓慢扩张的响动，咔、咔、咔，跟有人在背后嗑瓜子似的。

“别出声。”我按住厉雪娇的肩膀。

她立刻停住，背贴着我。我能感觉到她呼吸节奏变了，心跳隔着衣服都好像能听见。

我闭眼听了几秒。头顶结构撑不住了，随时可能塌。现在回头？来不及了。只能往前。

我加快速度，膝盖顶地往前拱。通道越来越低，最后只能匍匐前进，脑袋快蹭到顶了。额头上全是汗，混着灰泥往下滴，流进眼睛里，辣得想骂娘。

终于看到前面有微弱反光——一块松动的通风栅栏。

我用刀尖挑螺丝，一个一个卸，手指发抖。最后一个“咔哒”松开，我一脚踹开铁网。

下面是个夹层，高度勉强够人站直。我跳下去，转身接应她。

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我顺手扶了把腰。触感……还挺瓷实。咳，我是说，很及时。

夹层尽头有扇铁门，标着“B区密室”。门禁面板黑着，整个系统断电。我拆下盖板，找出电源接口，从兜里掏出备用电池反向供电。线路一接通，指示灯闪了下，锁开了。

推开门，里面是服务器机房。大部分设备炸得妈都不认得，电线垂落，主板焦黑，空气中飘着塑料烧糊的味道。中央区域有个独立保险柜，外壳居然完好无损，连漆都没掉一块。

厉雪娇过去检查周围，我蹲在柜前。密码锁是机械式，但我发现侧面有个小孔，应该是应急开启口。从耳后取出一根细针——这玩意儿是我从老周那儿顺来的，说是他前女友送的定情信物，我呸，骗鬼呢，这明显是开锁专用。

插进去轻轻拨动，三声响动后，“啪”一声，柜门弹开。

里面只有一枚防水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
我拿起纸条展开，上面手写字迹：“名单是饵，真源在海眼——Z”。

我皱眉。Z是谁？军方没有这个代号，黑市也不用这种标记。不像编号，倒像是某个人随手画的记号，带着点私人情绪。

厉雪娇凑过来扫了一眼，“Z是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把U盘塞进防水袋，贴身收好，“但我知道一点——咱们已经被坑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头顶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
一大块混凝土砸下来，正好落在门口，烟尘炸起三米高。我和厉雪娇全被震趴在地上，耳朵又是一阵嗡鸣。第二次坍塌开始了，天花板开始往下掉渣，像是有人在楼上拆房子。

“快走！”我抓起她手腕就往夹层方向跑。

回去的路已经被堵死，通风管道只剩一条缝，根本过不去人。换路线。我记得图纸上东侧有个旧码头，停着几艘维修艇，还能用。

沿着走廊往外冲，拐角处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两个人影端着枪走来，穿的是民间安保制服，但走路姿势太标准了——抬腿四十五度，重心压低，枪口始终朝前。这哪是保安？分明是退役特种兵改装版打手。

我拉着厉雪娇躲进旁边的工具间。门刚关上，外面就响起对讲机的声音：

“B区有动静，去查一下。”

我屏住呼吸，手指扣紧刀柄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等他们走近，距离门口只剩两步。

我猛地拉开门冲出去。

第一个反应慢了半拍，我抬肘直接撞他喉咙，“咔”一声脆响，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手一松，枪掉了。我顺势一捞，抄在手里。

第二个人举枪要射，厉雪娇从侧面甩出匕首，嗖的一声，正中他持枪手腕。那人“呃”了一声，枪脱手落地。

我冲上去补了一记重击，拳头砸在他胸口，整个人像沙袋一样撞墙上，滑下来瘫地上不动了。

干净利落。

但我左臂突然抽痛起来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乱扎。战纹刚才启动了十秒，反噬来了。经脉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，冷汗“唰”一下冒了出来，衣服瞬间湿透。

“还能走？”厉雪娇扶住我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“能。”我咬牙，“死不了。”

不能再停，一停就真的完了。

我们继续往东侧移动，穿过一条封闭廊桥。外面火光映进来，照得地面忽明忽暗，影子拉得老长，像鬼片开场。终于看到码头轮廓，一艘灰色维修艇还停在泊位上。

靠近一看——油箱被人扎穿了。柴油漏了一地，黑乎乎的，踩上去滑得像抹了猪油。

厉雪娇骂了一句脏话，抬头看向岸边。远处灯光快速接近，是机动快艇的探照灯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

她掏出信号弹，咔的一声掰燃，朝相反方向扔出去。红光“嗖”地划破夜空，像一颗流星坠毁，成功吸引了注意力。

我抓住她的手腕，“跳海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。这里离岸太远，水路反而更安全。

我们翻过护栏，跳进海水里。

操！这水冷得跟冰窖似的，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，暗流直接把人往远处扯。我咬紧防水袋，一只手拼命划水。厉雪娇游到我旁边，一把拽住我的作战服背带，把我往她那边拉。

身后传来枪声，“啪啪啪”，子弹打在水面附近，溅起一串串水花。没人追下来，估计也知道跳海等于自杀。

但我们已经控制不了方向了。

海流越来越急，拖着我们往深海去。体力迅速流失，肩上的伤开始发烫，左臂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，像是有条蛇在血管里爬。我努力保持清醒，手指一直按着胸口的U盘位置——东西还在，命还在，就不算输。

厉雪娇喘着气，把我往一块漂浮的船板边上推。我爬上去了，半个身子悬在外面，累得像条晒干的咸鱼。她也爬上来，两人挤在一起，随波起伏。

天边微微发白，但看不到陆地。

她靠在我肩上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还记得周慕云说的接应时间吗？”

我摇头。通讯器早就丢了，手表也进水停摆，现在连日期都搞不清。

风吹得人发抖，衣服贴在身上，冷得像裹了层保鲜膜。我盯着 horizon 上模糊的一线灰影，不知道那是云还是岛。

防水袋还在我嘴里咬着。

U盘还在。

我忽然笑了下，笑自己傻。明明可以不来这一趟，明明可以选择装瞎，结果还是冲进来了。为了什么？一份名单？一个谜题？还是……某个早就死透的人留下的执念？

厉雪娇侧头看我，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笑我自己。”我说，“笑我他妈就是个王八羔子，明知道是坑还往下跳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那你下次还跳吗？”

我咧嘴，“当然跳。你不也跟着跳了吗？”

她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
风更大了。浪头越来越高。远处那道灰影似乎近了些，又似乎只是错觉。

但没关系。

只要还活着，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
而我最不怕的，就是被打脸。

因为每一次被打脸之后——

我都会让对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