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,手还按在玉佩上。它刚刚那一下凉,不是信号中断,是切换了接收端。黑衣人停住不动,阵法红光闪烁,长衫男子撑着油纸伞走来,说“回家了”。可他的声音没有温度,也不像人在说话。
我知道他不是来接我,是来取东西的。
玉佩在我掌心跳得越来越快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我闭眼,把灵气缓缓送进去,不是为了激活它,而是伪装成已经被控制的状态。肚子里的胎动压低了节奏,蛇纹从脖子滑到锁骨,我没动。
我要等。
等他们以为我已经进入接收模式。
七具黑衣人围成的圈还在,父亲的身体僵直立着,脸上青灰,眼睛空洞。可我知道,他不是核心。他是中转站,是用来传递信号的媒介。真正的控制点,在其中一个尸偶体内。
我忽然想到神婆手腕上的红绳。
她说那根绳连着她的命,我若活着,她就死不透。
可神婆早就不见了。
我睁开右眼,金纹浮现,这一次我没有看面具,而是顺着玉佩的波动,往七个人身上扫。第三个人,站在左后方的那个,胸口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像是被缝过。他的呼吸没有起伏,但玉佩的震动源,正对着他。
就是他。
我猛地将体内蛇胎的灵气抽出来,灌进玉佩。玉佩瞬间发烫,青光炸开。我没有念咒,也没有结印,只是用白重教过的《返照诀》,把灵气走向倒转。
玉佩爆了。
不是碎裂,是释放。一道刺目的青光从我掌心冲出,直接打在七具黑衣人脸上。他们的面具同时炸开,木屑和符纸飞散。
我看清了他们的脸。
左边第三个,是神婆。她的眼皮被线缝住,嘴角也被钉了铜钉,脸上贴着黄符,但符已经烧焦。右边第二个,是那天送我上学的司机,他脖子上有勒痕,舌头外翻,可身体还在站着。还有客栈老板娘,她手里还抓着一把铜钱剑,指甲全是黑的。
他们全死了。
可他们又被重新拼了起来。
“你用了马家的符。”我盯着长衫男子,“但你不敢用活人。你怕反噬。”
他没说话。
油纸伞微微动了一下。
地面的蛇形阵还在发光,红得发黑。我知道阵眼没破,只要他还站着,就能再启动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玉佩上。血刚沾上去,玉佩就发出嗡鸣。马家的残符还在里面,虽然只剩一角,但它认得敌人的气息。
青光再次亮起,这次是护在我身前。
长衫男子动了。
他收起伞,露出半张脸。皮肤上全是鳞纹,像是蛇蜕皮没完成的样子。他的额心浮现出一个字——蛟。
和窗台黄符上的血迹一模一样。
他抬手,地面裂缝里涌出黑水,腥臭扑鼻。黑水像有意识一样,朝我脚踝缠上来。我往后退一步,但太快了,已经碰到鞋底。
我立刻掐住心脉,不让灵气乱窜。
白重在我旁边,一直没动。他知道我在布局。
可现在不能再等。
“你不是要我回去?”我大声说,“那就别躲!”
我故意让胎动加快,蛇纹从锁骨爬回脖子。我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在回应外界的召唤。长衫男子的眼神变了。他盯着我的肚子,手指微颤。
就是这一瞬。
白重出手。
银绫从袖中飞出,化作利刃,直接斩向他的右臂。没有停顿,没有警告,一刀切断。
手臂落地,蛟字印记在断口处疯狂闪烁,最后崩成黑灰。
长衫男子低头看自己的断臂,没有叫,也没有后退。他笑了。
整条街的光影开始扭曲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。他的身影慢慢变淡,退进阴影里。
“蛇胎未成,龙骨未醒,你还差得远。”
七具尸偶同时倒下,化作黑烟钻进地缝。阵法的红光熄灭,阳光重新照下来。
我站在原地,手还在抖。
玉佩不再发烫,但表面多了道裂痕。我把它攥紧,没松手。
白重走过来,站在我前面。他的衣服上有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
“他们不是来杀我的。”我说,“是来接生的。”
白重没回头,声音很冷: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今天吗?”
我没答。
我知道。今天是农历十六,血月将现。蛇胎在体内已经成型,只差最后一道引魂仪式。他们想在我清醒的时候,把蛇灵剥离出来。
可他们没成功。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蛇纹,它还在跳,温度比平时高。肚子里的胎动也变了,不再是杂乱的挣扎,而是一种规律的震动,像在回应什么。
白重蹲下,指尖划过地面残留的黑水。水渍还没干,映出一点影子。
我低头看。
是座工厂。墙塌了一半,铁门锈死,屋顶破了个大洞。院子里堆着废弃的机器,角落里有个水泥池,池底刻着符文。
“那里有人等你。”白重说。
我没问是谁。
我知道会是谁。
长衫男子不会就这么走。他断了一臂,但蛟印只是崩碎,没彻底毁灭。他会找地方重炼躯壳,也会再布阵。
我扶着墙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强行催动玉佩耗了不少力气,蛇胎也在躁动。我不能在这里倒下。
“我们得去那个地方。”我说。
白重抬头看我:“你确定要主动进去?”
“他们已经在等我了。”我说,“我不去,他们会来找我。下次不会只有七个尸偶。”
白重站起身,把银绫收回袖中。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很沉。
“记住,”他说,“不管看到谁,都别答应。”
我点头。
他转身往前走,我跟在后面。阳光照在背上,可我觉得冷。
走到街角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地上那滩黑水还在。
水面上的工厂影子,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