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地上,掌心还攥着那撮灰烬。指甲新生的嫩肉传来刺痛,但我没松手。风从破窗吹进来,带着夜里的凉气,扫过我的手臂。
白重转过身,银发垂落,遮住后颈的伤。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蹲下。目光落在我的手上。
“你还想逃吗?”他问。
我没有抬头。“我不想被推下去,但也不想盲目往前走。我要知道每一步踩的是什么。”
他看着我很久,然后点头。从袖中取出一枚泛青的蛇牙。那牙尖泛着冷光,像是浸过寒水。
他拿出一块石片,将蛇牙放在上面,慢慢碾碎。粉末落下,像细沙一样堆在碗底。他又倒了一点清水进去,搅动。
“吸气时,想你最怕的事物。”他说,“不是躲它,是把它召出来。”
我盯着那碗。水面上浮着几粒粉末,微微晃动。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脑海里立刻浮现悬崖、红嫁衣、婴儿变成巨蛇的画面。身体一僵,指尖发麻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。
“再深一点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“让它出来。”
我咬牙,继续呼吸。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把恐惧从骨头缝里逼出来。眉心突然一热,一道红纹浮现,像蛇形烙印,微微发烫。
碗里的水开始震动。
一圈圈波纹扩散,粉末旋转,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我能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动,不是胎动,是更深的地方,一股力量在翻腾。
“现在,试着控制它。”他说,“别让它冲出来,也别压回去。就让它停在你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我集中精神。那股力量却猛地往上撞,胸口一闷,喉咙发甜。睁开嘴,一丝血线从嘴角流下。
“你在抗拒。”他说,“你怕这力量是因为你觉得它不属于你。可它就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“可它是借来的。”我低声说,“我怎么敢用?”
“那就先学会感受。”他伸手,把碗端到我面前,“看清楚它是什么。”
我低头。水面映出我的脸。眼睛的右瞳边缘,金纹一闪而过。接着,画面变了。
不是我,是白重。
他跪在地上,双手被铁链锁住。天空乌云密布,无数支箭从四面八方射来。一支穿透肩膀,一支钉进大腿,一支贯穿腹部。他的银发染血,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喉间微微颤动,像是在忍耐极致的痛。
我猛地抬头。“这不是我的记忆!”
“是你体内的契约在回应。”他说,“你和我之间有连接。当你触碰到灵力核心,就会看到我曾经历的事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看见?”
“因为你以前撑不住。”他说,“看到这些,轻则呕血,重则神志溃散。你现在能看见,说明你已经开始觉醒。”
我闭上眼,再睁开。画面还在。白重被万箭穿身,鲜血不断涌出。我能感觉到那种痛,不是想象,是真实地传到我的神经里。
胸口像被刀割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我喘不过气,手指抓地。
“别躲。”他说,“记住这种感觉。这是灵力的本质——共感。”
我咬牙,强迫自己盯着那画面。痛感越来越强,鼻腔渗出血丝。眼前发黑,身体摇晃。
就在意识快要断掉的瞬间,他突然靠近。
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,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颈。他俯身,唇压下来。
不是温柔的吻,是强硬的连接。我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他口中涌入,同时,我体内的痛被抽走,顺着唇齿传向他。
我本能地想要挣扎,但他扣得更紧。
“送出去!”他在唇间低喝,“把你的痛给我!”
我闭眼,集中最后一丝意识,把体内灼烧般的痛苦推出去。那一瞬,我感觉自己空了,像被掏干净的壳。
而他身体猛然一震。
肩背绷紧,后颈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。旧疤迸裂,银白色的液体渗出,顺着脊背流下。他的呼吸变得沉重,但始终没有放开我。
直到我全身脱力,瘫软下去,他才缓缓松开。
我倒在地面,喘着气,手指冰凉。他站起身,背对着我,抬手按住后颈的伤口。
“你看到了我的痛。”他说,“你也送出了你的痛。这就是灵力传导的第一步。”
我艰难地抬起手,摸了摸嘴唇。还有他气息的温度。
“刚才……你替我承受了?”
“契约双生,痛可共担。”他说,“但下次,你不许再硬扛。灵力失控会伤及根本。”
我点点头,想坐起来,手臂却使不上力。
他转身,走到角落,把残碗收走。烛火熄灭,屋里只剩月光从破窗照进来。
“明日继续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,靠在墙边,慢慢平复呼吸。指尖无意识抚过脖颈上的红蛇纹。它还在发烫,但不再刺痛。
原来灵力不是武器,也不是能量。它是记忆,是情绪,是两个人之间的牵连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——白重跪在刑台,万箭穿身。他不说是谁下的手,也不说为什么。可我知道,那痛是真的。而我,刚刚亲手把一部分还给了他。
屋外风声渐弱。屋内一片寂静。
他站在窗边,身影挺直。七道虚影在他身后闪现,又消失。他没回头,也没再说话。
我坐在角落,手终于松开了灰烬。掌心空了,但心里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不是希望,也不是勇气。是一种沉下去的决心。
我能走多远?
取决于我能背多重。
他留下这句话,就没再开口。
我靠着墙,慢慢把膝盖抱紧。肚子里的胎安静下来,不像之前那样躁动。像是也被刚才的灵力流动安抚了。
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。
我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天还没亮,云层厚重。但我知道,这一夜过去了。
而明天,他会教我更多。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一丝血腥味。
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