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干枯的手掌心浮现出暗红色符印,黑气顺着指尖滴落,地面冒起白烟。我喉咙发紧,血味在嘴里散开。白重挡在我前面,刀尖点地画出的圈出现裂痕。
黑气蔓延得更快了。
树皮开始整片剥离,发出撕布一样的声音。裂缝里钻出漆黑的躯干,表面覆盖着鳞片,粗得像水桶。那东西缓缓抬头,露出一张半人半兽的脸,眼睛是竖瞳,泛着绿光。
它动了。
一只手直接抓向白重的脖子。速度快得看不清。我冲上去想拦,被一股力量弹开,摔在地上。肋骨撞到石头,疼得喘不上气。
白重抬臂格挡,刀刃划过怪物手腕,却没有切开皮肉。反倒是他的手臂被震得后退两步,嘴角溢出血丝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。
左手缠上红绳,三指并拢贴在唇边。指尖割破,血涂在嘴唇上。我闭眼,感受体内蛇胎的跳动,一下一下,和白重的气息慢慢对上频率。痛感从四肢传来,但我没停下。返照归元的口诀在脑子里转,一遍又一遍。
睁开眼时,右眼金纹亮起。
“护他!”
我吼出声的瞬间,脖颈处的红蛇纹突然扭动。皮肤裂开,一条尺长的小蛇钻出来,通体赤红,双眼泛金。它凌空飞出,直扑怪物右手,死死咬住手腕关节。
怪物发出嘶吼,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。毒雾炸开,朝四周扩散。灵蛇被气浪掀偏,但嘴没松开。
白重抓住机会,双手结印按进泥土。地下传来水流声。寒泉冲破地表,把毒沼冲出一个缺口。他抽出腰间短刃,刀身结出冰霜。
怪物甩着手臂想挣脱灵蛇,可那条小蛇咬得太死。它的动作慢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白重跃起,刀锋从斜上方劈下,直砍脖颈。刀刃切入皮肉的瞬间,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。血喷出来,是黑色的,溅到我脸上。
烫。
像火炭贴在皮肤上,烧得我皱眉。我想抬手擦,发现动不了。那些黑血黏在脸上,顺着脸颊往下流,竟然自己游走,勾出一道蛇形痕迹。
怪物头颅落地,滚了几圈停在槐树根旁。身体还站着,伤口没有倒血,反而冒出黑烟。烟越聚越多,最后“砰”地一声炸开,残躯化成灰烬散落一地。
我踉跄后退,靠在焦黑的树干上。脸上那道印记还在烧,我不敢碰。灵蛇飞回我脖子,重新融入皮肤,留下一条微热的红线。
白重落地,单膝跪了一下才站稳。他左臂的旧伤裂开了,血浸透衣袖。他抬头看我,眼神沉得很深。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地上残留的黑血。它们还在动,慢慢渗进土里,形成一个模糊的图案。像是某种文字,又像是符号。
“它不是终点,对吧?”
我说完这句话,嗓子哑得厉害。风吹过来,我才发现全身都在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耗尽了力气。刚才那一战抽走了太多东西,连站都快站不住。
白重走过来,解下外袍披在我肩上。布料带着他的体温,压住一点颤抖。他没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伸手探了探我脸上的血印。碰到的瞬间,我吸了口气。
太疼了。
他收回手,眉头皱紧。“不能碰。”
我点头。其实我不怕疼。我只是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条蛇形印会不会留在脸上?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彻底踏入他们那个世界?
远处传来乌鸦叫。
一只飞过头顶,落在槐树断枝上。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突然张嘴吐出一片白色鳞片,掉进旁边的排水沟。我没动。这种事见多了。
白重扶我坐下。地面冰冷,但我感觉不到凉意。脸上的印还在发烫,像有东西在里面爬。我闭眼,试着用灵气去探,结果刚集中精神就头疼欲裂。
“别试。”白重按住我肩膀,“你现在撑不住。”
我睁眼看他。他脸色比刚才更差,嘴唇发白。刚才那一刀消耗太大,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我说。
“小伤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我抓住他袖子,“你要是倒下,没人能带我回去。”
他低头看我,忽然伸手把我额前乱发拨开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“不会让你一个人。”
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。每次都是这样。不管多危险,他都说不会丢下我。可我知道,总有一天他会撑不住。就像现在,他已经快站不稳了。
风停了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。连虫鸣都没有。只有地上那个符阵还在微微发光,像是还没死透的东西,在土里缓慢呼吸。
我靠着树干,意识有点飘。眼皮越来越重,但我不敢睡。怕一闭眼就醒不来。
白重坐到我旁边,背靠着树。他把刀放在腿上,手一直没松开柄。
“等天亮。”他说,“再休息。”
我点头,可身体不受控制。手指慢慢松开红绳,滑落到地面。脸上那道印终于不再烧了,变成一种钝痛,随着心跳一起一伏。
远处又有脚步声。
很轻,像是踩在落叶上。一步,两步。靠近了。
白重立刻警觉,想站起来,可腿一软没能撑住。我也想动,却发现手脚都不听使唤。
脚步停在十米外。
我没有力气抬头,只能透过睫毛缝隙看过去。一双鞋出现在视野里。黑色布鞋,鞋尖绣着暗红花纹。
那人蹲下,离我很近。
我看清了他的脸。陌生。五十岁左右,眼角有疤。他盯着我脸上的血印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