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的下人,如丧考妣的跑来:“我们已经找遍了宫殿的各个角落,花园、水榭,假山洞窟、门廊桥底,能藏身的地方都找了!可是,仍没有小公主的身影儿!”
釵儿心中一紧,这才觉得事情真的有点严重,慌的跺脚道:“快,回去禀告皇后娘娘,一刻也耽误不得了!”
在华清宫的深处,小太子镜鸿正在寻找他心爱的五彩蹴鞠。他绕过一扇五尺八宝屏风,进入母妃寝宫的偏殿。
这个房间充满了清雅之气。墙上挂满了珍贵的书画,楠木架上摆满了传世摆件,匣柜里陈列着许多珠玉锦盒,锦盒里装着贵重首饰。
这是姜贵妃平时储放赏赐物品的地方。
太子在桌上桌下翻了翻,并没有找到蹴鞠。正当他准备迈出房间时,他的目光被一面红漆矮柜吸引住了。那上面有几道手指印子,在远处光线的晕染下清晰可见。
这不是他刚刚摸上去的,又很像小孩留下的指印,再看上面摆放的物品也有移动的痕迹。
敬鸿转着漆黑的眼睛,缓缓走了过去,“咔——”
掀开了柜盖后,敬鸿被里面赫然多出的人吓了一跳。他皱着小小的浓眉再次探头看去,这次他看清了――里面赫然是遍寻不着的小皇姐菱歌公主。
菱歌公主正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,她躺在柔软的贡缎上,吧咂着嘴巴梦呓着,口水将一块锦缎都打湿了。
“醒醒!醒醒!这不是你睡觉的地方!”
镜鸿虽然还是童声童气,却中气十足。他几下晃醒了菱歌公主,忍着怒气道:“你赢了!害的大家找你找得这么辛苦!”
菱歌公主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,伸了个懒腰:“啊?什么时辰了啊?”
“不要啰嗦,快回你的凤仪宫去!”
菱歌公主嘻嘻笑道:“你赶我啊?我偏不听你的。”她双手叉腰,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子弟弟。
正在这个时候,小太监喜宝脚下打晃的在屋外喊:“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您在哪儿啊?”
“怎么了?”镜鸿高声问道。
喜宝气喘吁吁的跑进来,“太子殿下,不好啦!”他凑近跟小太子耳语了几句。
镜鸿惊讶的看着喜宝,随机握紧了小拳头,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。
“殿下,等等奴才呀!”喜宝急忙跟了上去。
柜子里的菱歌公主也急忙跳了出来,看着黑漆漆的暗处有些害怕:“哎!你们等等我啊!”
而此刻的釵儿胸口乱跳,她预感到因为找不到公主,皇后肯定会大发雷霆。于是回凤仪宫前,她命令手下的人扭住矮小的云识。
“先把这小东西带过去,给皇后娘娘亲自问罪!”
正在此刻,远处传来呼声:“太子殿下,殿下您来了!”声音由远及近,只见一个身着水蓝色滚金边蟒袍的挺拔小孩,步履矫健,迅速来到众人面前。
不知是谁小声的提醒道:“姑姑,您快些回去吧,太子殿下来了!”
钗儿凝视着走近的小小人儿,心中暗自思忖他又能如何?然而,但见敬鸿小太子个头尚未及腰,气势已然很足。
小云识已被太子的人小心翼翼地扶抱过去,他软绵绵地倚在一个太监的腿上,眼里蒙着委屈的水气,嘴角因掌掴而渗出血迹,沾满泥土,看起来异常凄惨。
镜鸿第一眼便锁定了云识,见他脸上满是肿胀和血污,大喊一声:“是谁敢打你?!”
他回眸盯住釵儿,目光如刀,小小年纪血灌瞳仁般的愤怒。
“你大胆!!你竟敢打他?你是个什么东西!!!”
童音振耳,釵儿让小太子怒视的目光钉住,竟忍不住有些发怵,她不由自主的后挪了两步道:“奴婢是奉……”
还未等她把话说完,小太子已经如猛虎般扑向她,小小的拳头如同铁锤般砸向她。
钗儿被捶打的连连后退,惊恐地尖叫着:“殿下息怒,殿下息怒啊?!”
太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挥舞着小拳头,大声喝令:“来人,给我按住她!! ”
下人虽然怵钗儿,但还是分的清谁是狐假虎威,谁是真正的主子。听到太子的命令,他们纷纷跃跃欲试,两旁守护的太子护卫更是首当其冲,迅速上前紧紧扭住了钗儿。
钗儿已无处可逃,只得结实的挨着太子那稚嫩却力道十足的小拳头。直到太子的小手打红了、打痛了,他才停下来,怒气冲冲的指着钗儿大声喊道:“她怎么对待云识的,你们就给我怎么打回去!”
稚嫩的童音掷地有声,毫不含糊。让在场的下人们都惊呆了,他们从未见过平日里只知道调皮玩闹的小太子,竟然还有如此威严的一面。
钗儿,这位在后宫中随皇后左右,习惯了他人恭顺参拜和卑躬屈膝的丫鬟,平日里也常借皇后的威势自鸣得意,自觉高人一等。然而此刻,她却被迫跪在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娃娃太子面前,遭受着痛苦的殴打,颜面尽失。
她哭喊着求饶:“太子!公主不见了!皇后娘娘还急着奴婢回去呢——!”
然而,就在这时,却见菱歌公主蹦蹦跳跳的路过人群,她“嗯?”了声,就在她伸出手想拨开人群时又一脸疑惑的蹦跳着走开了。
“……啊!呀!饶命啊——”
太子的护卫都是禁卫军中的精锐之士,力大无穷。他们的巴掌甩在钗儿的脸上,可不止让她脸疼,甚至耳朵都仿佛被撕裂般轰鸣。
钗儿被放开时已经头昏脑涨,双眼难以睁开。即使微微睁眼,也感到脸部传来阵阵疼痛。太子等人已经走了,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跌倒在地,连怎么被人搀扶回到皇后的凤仪宫的,也没有了印象。
姜贵妃坐在塌前,微微蹙着眉,她听到云识闭着眼睛嘤咛一声,呵斥道:“你慢一点儿!”
为云识的小手缠纱布的太医冷汗冒了出来,心中暗自奇怪,为何贵妃总是对这个下人的孩子如此关心?
当太医走后,姜贵妃第一次小心翼翼的托起那只未受伤的小手,声音中充满了隐忍:“可怜的孩子,一定还很疼吧?太医说好在你骨头尚软……”
太子坐在外间等太医研药,而胡氏则匆匆赶来。她见到太子后作揖行礼,而后犹豫着说道:“听闻太子今日为了云识打了皇后的掌事姑姑……奴婢感到惶恐!云识命贱,日后太子千万不必为了云识而得罪皇后了……”
镜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,“云识受伤了,乳娘你不进去看看吗?”
胡氏心中却涌动着复杂的思绪,自己的儿子敬鸿和云识,一同蹒跚学步,一同咿呀学语,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长大。正因如此,太子对这个小伙伴的庇护之深,让她不禁心生忧虑。若是能有理由说服姜贵妃,把两个孩子分开就好了!
然而,在胡氏尚未踏入太子寝宫之际,姜贵妃已从帘后走了出来,目光锐利,似乎恨不得撕了她。
胡氏惊慌于姜贵妃在此,自觉失言,懊悔的恨不得当即扇自己一巴掌,“奴婢失言!奴婢多嘴!!”
“太子如何还用你来管教吗?!”
姜贵妃话锋如刀,“你若照顾不好他,他若是留下病根,你这母亲难辞其咎!”
两日后,云识康复迅速,尽管嘴角和手上依然敷着药膏,却并不影响他被太子拉着跑进跑出了。
钗儿在被打后垂头做人了一阵子,但心头却积压着一股郁郁愤愤的怒气。
打狗还得看主人呢,皇后也气,安慰她道:“知道你受了屈,放心,有机会本宫一定帮你出气!咱们拿太子没办法,拿一个不合规矩的野孩子还没办法吗?”
一个月后,当钗儿陪伴皇后在御花园漫步时,机会终于来了。
云识和太子正在嬉戏,一前一后的跑着,不经意间撞到了皇后。他刚想逃开,却被皇后命令站住。
皇后皱起眉头: “你是哪儿来的野孩子,竟然在这御花园里随意的奔跑?”
太子满头大汗,玩儿的浑然忘我,回头喊道:“快点,你抓不到我就要认输啦!”随后像个小豹子一样消失在竹丛深处。
钗儿凑近皇后低声道:“就是那个奶娘的儿子!”
皇后轻蔑地笑了笑,伸出丹红的长指扯了扯孩子的衣服,看着云识那张因她的拉扯而摇晃的巴掌小脸,讥讽道:“你这最低等的奴才,穿的这是什么东西?!”
她瞥了眼太子跑离的方向,低声道:“冲撞本宫不知礼数,跟本宫去凤仪宫,本宫好好替人训诫训诫!”
凤仪宫内,皇后娘娘俯视着跪在脚边的小云识,“啧”了一声,讶然道:“这样看他,这孩子的脸怎的有些像贵妃那个狐媚子?”
她仔细观察着云识的五官,两道风裁柳叶般的眉毛,秀挺峰岫的鼻子,如玉琢冰露般的小嘴儿……只是瘦小苍白了一些,若是日后好好将养,只怕会出落成逸群拔萃之貌。
釵儿站在侧面不觉得相像,如今身处皇后的寝宫,她再没了任何顾及,踢了云识一脚,恨道:“在娘娘面前,你还敢跪的这么直,还不快哭着求饶?!”
云识毕竟还是个孩子,被釵儿那一记猛烈踢踹,小身子骨便歪扭扭要倒了似的。然而,他却在极力维持着跪姿,展现出一种不屈的坚韧。
皇后见他眼里蓄泪楚楚可怜,然而两只隐藏在袖子中的细白小手紧紧捏着,透出一股子倔强。她柳眉倒翘觉得好笑:“这孩子凶的很,挨了打还不服气。”
在她的眼中,骨气这东西,从来不该在下人奴才的身上出现。皇后端起瓷碗,闲适的轻呡一口。
釵儿接收到皇后的示意,她们主仆多年一向不需要细细吩咐。
便冷笑着捏住云识尖细的下颚,目光与他对峙。看到他那双执拗的眼睛紧盯着自己,她指尖用力,揪扯起他的脸肉,语气狠戾:“你以为这次还会有人为你出头吗?!”
回想起因他挨打一事,釵儿心中熊熊怒火。她的指甲修长而尖锐,此刻一把把扯下来,深入肉里,把小孩细嫩的肌肤掐扯出横七竖八的血道来。
釵儿面容刻薄,看着这个五官姣好的孩子,恨不得毁了他的脸,尤其是那双大雾迷江般琥珀色的倔强眼睛,更是恨不得扣下来。
“要是你向皇后娘娘磕头求饶,磕满一百个头,今日就饶了你!否则,就将你扔到荒山野外,叫你静悄悄的死去!”钗儿厉声喝道。
“你不磕?!”她用力按下云识的脖子,云识细嫩的脖颈用力的抬上去。
“呀?你这个不知好歹的,还耿着脖子较劲?这儿是凤仪宫,可没人过来给你呈威风了!”
皇后脸色阴沉如水,扶着太监的手说:"本宫疲了。" 便款款步入后殿,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。
釵儿命丫鬟按住云识,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根藤鞭,狠狠地抽向他。
“叫你嘴硬!叫你不识好歹!叫你目无尊卑!”
她一边怒骂着,一边用力抽打云识,下手既无轻重又无章法。她了然皇后的意思同自己一致,那就是狠狠教训再悄悄掩埋。
云识那纤薄如纸的身躯被紧压在地,随着鞭子的抽打而颤抖不止,尽心中管充满痛苦,却始终咬紧牙关,不发出半点声音。
釵儿心狠手辣,戾气深重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,反而抽得更狠,语气狠厉道:“呵,我今日就把你杖毙在此!”
不一会儿,云识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,无声无息了。
釵儿叉腰喘息,见那孩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便踢了踢试探。然而云识依旧毫无反应。
“你们,摸摸他还有没有气息?”釵儿命令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,“这么不经打吗?”
正当此时,六岁的小太子风急火燎地闯入皇后的凤仪宫,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。
跟在他身后的凤仪宫小太监们追赶进来,垂眉丧脸地向釵儿解释:“太子殿下,非、非要闯进来,我们实在拦不住……”
“你们大胆!!!”
小太子虽只到半腰高,但他的声音却如同平地一声雷,吓得殿内众人和釵儿都忍不住一颤。
一感受到小太子那恶狠狠的目光,釵儿立刻丢下了手中的鞭子,摆手解释道:“是、是他无礼冲撞皇后娘娘,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!”
然而小太子镜鸿根本不听她的解释,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云识,爆发的怒火燃烧成赤瞳。他抽出赶过来的带刀护卫的短刀,朝着釵儿便刺了过去。
“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!!!”
釵儿惊恐躲避,但仍被刀锋划过肩膀,鲜血迸溅。她拼命尖叫着四处逃窜,而镜鸿穷追不舍,如小豹般迅捷,横劈束砍,刀刀狠辣,凤仪宫大殿内顷时一片狼藉。
“住手!这是何等混乱?!”皇后忽然出现,摆出母仪天下的威严:“太子,你竟在本宫的宫殿内行凶,意欲何为?!”
“母后,待儿臣杀了此人,再向您禀报。”镜鸿回应道。
釵儿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,踉跄地奔向皇后,寻求庇护。
然而。太子不依不饶,毫不留情,见皇后不躲开,竟迎着皇后的面门挥刀直刺。皇后身后的钗儿躲避不及,脸颊被擦过,一阵冰凉后,触之血肉模糊——竟被削掉了一片肉!
皇后耳边传来釵儿的惨烈哭声,她稳住身形,摸着右颈――太子刚刚这一刀,饶是稍偏一点,那锋利的刀刃便会割破她的脖子!
她惊骇的好半天缓不过来,待缓过神来,愤怒地转身打了釵儿一巴掌:“贱婢!你想害死本宫!!”
此时,东宫赶来的随从们纷纷上前劝阻镜鸿,劝他放下刀具,以防伤到自己。
镜鸿望向云识,丢了刀跑过去。他自幼体壮力大,将云识从砖石上抱起,喜宝立刻上前,迅速把脉、掐人中。
云识微微颤动,仿佛有了一丝生息。他全身布满了伤痕,刚刚放下刀的太子眼中又闪过了冲动的火光,想继续砍死正萎地痛哭的釵儿。
喜宝赶紧劝道:“殿下,云识的脉搏微弱,显然伤的不轻,咱们还是不要耽搁了!”
镜鸿目光炯硕的睃巡了殿内一圈,被他的目光触及的丫鬟太监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,避开了视线。唯恐成为下一个被他追着砍杀的“帮凶”。
皇后没有避开视线,她的脸色苍白而青紫,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,却又咬牙忍住了。
“母后,这是她自食恶果。日后若有人再敢伤他分毫,我必十倍为报!”
丢下这么一句人小鬼大的话,他扶着喜宝抱起的云识,大步流星的离开了。
皇后颤抖着嘴唇,愤怒地喊道:“这,这,这简直是反了天了!!!”
皇后嘤嘤啜泣着,花容失色的向周慧帝禀报此事,她斜鬓歪发,声音打颤:
“小太子出息了!见了臣妾一声安也不问,拔刀就行凶伤人!臣妾的丫鬟被砍的血流如注……”她哽咽着拭泪,忍耐着继续道:“他还朝着臣妾挥刀……臣妾的命差一点就被太子收去了!”
此时,釵儿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她的脸上敷了药,但一片突突颤动的红肉依然触目惊心。肩膀、身上多处裹着纱布,纱布渗透着鲜血,模样凄惨至极。
“看看这惨状,手起刀落,竟将她残害至此!” 皇后的声音中透露着无尽的哀痛,她又嘤咛啜泣起来。
皇帝皱了皱眉,尽管内心不耐,但还是耐心地听着。待皇后哭声渐歇,他轻轻叹了口气:“皇后,何必与一个孩子争执呢?他可是朕的独子。一个奴才让他大动干戈就没有原因吗?”
他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,“回头,朕一定好好劝诫劝诫,让他更加尊重你这位母后,你放心好了。” 他温言安慰几句,便以政务繁忙为由离开了。
皇后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冷冽。她转向釵儿,冷哼一声:“就算是砍掉本宫的头,他只怕也只是眨一眨眼皮吧?他连斥责他几句都舍不得!!”
她红了眼绞拧着手中的绸绢,发誓似的道:“总有一天,我要让那个小畜牲尝到得意的苦果!”
太医为云识处理了伤口,草乌的效力让他暂时脱离了痉挛的痛苦,陷入了浅眠。
掀起云识的衣衫,露出他单薄的胸脊,一片青紫触目惊心。太医轻轻按压,昏睡中的小云识痛呼出声。
太医摇了摇头:“外伤尚可好说,药粉继续外敷即可,但若是胸腹内有瘀血,那就棘手了。”
此时,姜贵妃也推门进来,奶娘胡氏见状,立即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,哭声悲切,把慈母之心表现的丝丝入扣。
她噗通跪下,扒住太医的腿:“求您想想办法!他是我的命,我不能看他受罪啊!您一定要治好他啊!呜呜呜……”
太医叹息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请放心,我会尽我所能。太子已经嘱托过我,微臣不敢有丝毫大意。”
胡氏抹着眼泪,看到姜贵妃坐在外间未有进来,而一个灵活的半大身影踢起门帘,大步走了过来。
她立刻矮身下拜:“太子殿下。”
太子伸手示意她无需行礼,目光焦急的看向床上的云识。
他坐在床沿,仔细观察云识的脸色,发现他的脸上亮晶晶的,似乎是在指甲印处抹了药脂。
刚刚周慧帝召见他,听他前后道来,“父皇,您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,她们欺负我的人而无动于衷吗?太傅教导过儿臣,君子之治人也,即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儿臣以牙还牙、以眼还眼,尚且怕她们得不到教训。”
周慧帝听完后没有批评他,反而哈哈大笑道:“果真是朕的儿子!性格如此刚毅果敢,像,真是像极了朕!”
此时,云识被太子拉住了手,他眉头微皱,似乎有些不安地挣动着。
太子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问道:“云识,云识,你是不是做噩梦了?别怕,我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他又自言自语的念叨着:“你梦到什么了?别怕别怕,我会帮你把怪物都打跑!让它们不能伤害你。你一定不会有事的…….”
胡氏在一旁聆听着,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心爱的儿子。她心中暗自赞叹:“我生的孩子多么好欧,既重情义又心地善良……只可惜,他不该对贵妃的孩子过于亲近,这孩子如果死掉,那该多好。”
太医小心翼翼地将煎好的药给云识喂进去,姜贵妃借着叫镜鸿回去休息,进来匆匆看了一眼。
“皇儿,时辰不早了,你明日再来探望吧。”
“不,母妃,儿臣想再陪他一会儿,待会儿就回去休息。您先回宫歇息吧。”
“皇儿……”姜贵妃看着床上的云识像只病恹恹的小猫,心中一酸,也不再催促镜鸿,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。
下人房间豆大的灯光摇曳不定,夜色已深,胡氏见太子不经意的合了眼睛,身体一晃,又醒了。
她心疼地劝道:“太子殿下,您也早点歇息吧。您若不愿意回宫,不然就躺在这里,小憩一会儿吧。”
镜鸿见云识呼吸平稳,睡的很是安稳,便不再坚持,躺在了云识外侧守护着他。
胡氏也坚持不住了,哈欠连连,见此情景,她赶忙说:“那奴婢去稍微小憩一会儿。殿下请盖好被子,下人的住所阴凉,不要着凉了。”
“好的,你去吧。”太子回答道。
晨光熹微,太子被太傅召唤去晨读,而云识一个人躺在床上,幽幽转醒。
他感到胸口窒涩,浑身疼痛,喉咙干燥嘶哑。就在这时,胡氏走了进来。
云识接过母亲胡氏递来的温补鸡汤,不自在的吸了吸鼻子。
尽管身上疼痛未消,他依稀记得昨夜有人紧紧握住自己的手,是母亲吗?
他不禁扭头偷望,只见胡氏已转身离去。胡氏一向对他冷颜少词,缺少温情,就像刚刚见他醒了一句话也不说——但昨日竟也心疼的陪在床前吗?
他模糊的记得那人手心的温热,心中充满期待,心道:“想不到我错怪她了,母亲只是不善言辞,或许是因为‘爱之深、责之切’。当我受了伤,她比谁都伤心。”
经过一个月的精心调养,云识的伤势逐渐好转。尽管他先天不足、本就羸弱,但得益于顶尖的大夫和珍贵药材的呵护,他的身体又勉强健康了。
自太子四岁学文时,姜贵妃便让云识陪伴太子一同读书。当太子六岁开始习武时,云识依然陪伴在侧,正式成为了太子的伴读。
姜贵妃的意思是,让云识以后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成为一个有才学的人。
此刻,两个孩子正在跟随武师傅学习武艺。他们手持兵器,一招一式,有模有样。
主子面前不配剑,太子手持雪龙银剑,而云识则只握着一柄木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