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字平川!”
“腿再低一些……”武师傅认真教导着。
太子力道十足,但在柔韧性上却稍显欠缺。
小公主孩子心性,记吃不记打。又偷偷的来找太子弟弟和云识,期待再次与他们嬉戏。
待他们课业结束,武太傅也走了,菱歌公主像小鹿般从廊亭的柱子后跳出来,满脸期待。
太子镜鸿看她一眼:“你来干什么?”
菱歌公主从袖中拿出一叠精致的青竹篾片,“我是来找你们玩儿,这个。”
她展示着其中一只雕刻着乌龟的篾片,“看到没,这张乌龟签儿最后留在谁手里,”她指向太子和云识,捂嘴轻笑,“谁就是乌龟!”
“好吧。”太子朝云识投去一个微笑,跃跃欲试的同意了。
云识欣赏着竹篾上物栩栩如生的动物雕刻,一面抽篾签,一面注意着太子朝他打的眼色。
几轮游戏过后,菱歌公主次次都成为了“乌龟”,她的两腮越来越鼓,最后气呼呼的把竹签一扔,“不可能,你们肯定作弊!”
她站起来指责太子镜鸿。
镜鸿丝毫不惧,昂着比公主还矮半头的小身子,振振有词:“玩不起就赖皮,真是乌龟的脾气。”
“要不然你们怎么那么好运气,都抽不走乌龟?”凌歌公主搔头苦思,忽然发现身后站着太子的侍从喜宝,正捂嘴窃笑。
“你――!”菱歌公主飞起一脚踢中喜宝的膝盖,喜宝顺势半真半假地抱腿跳起来,哎呦哎呦的叫苦。
“闭嘴!你是不是在我身后捣鬼,让他们每次都抽不走我的乌龟牌!”
“小的……没、没有……”喜宝的手举得飞快,如同投降的旗帜一般摇晃。
“还敢狡辩?!”菱歌公主怒气冲冲,瞬间冲到喜宝的面前,一脚踢向他逃跑中的屁股。喜宝重心不稳,摇晃几下仍是一头栽进了一步之遥的太清湖里。
随着“噗通”一声,菱歌公主乐不可支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住手!这是我的东宫,不是皇姐作威作福的地方!”
湖中的金红锦鲤四散游开,喜宝在湖水中扑腾着,大声呼救:“啊呀,救,救命啊……!”
太监护卫们纷纷围拢过来,噗通噗通的一通响,接连有人跳下湖救人。
突然,不知哪里有人压着嗓子喊了声:“小母夜叉!”
菱歌公主杏眼圆睁,双手叉腰,怒目而视,质问着刚从湖中湿漉漉爬出来的宫奴:“谁?刚才谁喊我小母夜叉?”
落汤鸡似的喜宝急忙摆手,“不是小的啊!小的刚才只顾着喝水了,都快喝饱啦!”他一手揉着肚子,真的打了个饱嗝儿。
小太子镜鸿见状,被自己的贴身太监逗笑了。他走到菱歌公主身边,人小鬼大的正色道:
“皇姐,我有个办法。虽然我觉得你踢人不对,但你毕竟是我皇姐!如果有人敢叫你‘小母夜叉’,那我又是什么?我们毕竟一脉连枝,我一定会为皇姐主持公道。”
菱歌公主听后点头:“真的?太子皇弟,如果你能抓到那个人,一定要割了他的舌头!”
“皇弟,快把那个狗胆包天的人揪出来吧!”菱歌公主得意的转向众宫奴,施威道:“敢侮辱本公主,吃不了兜着走!”
众人面面相觑,偷偷交头接耳。其中一人紧张的手指都捏白了。
太子镜鸿郑重的建议:“皇姐,其实很简单,只需辩声识人。刚才那声音皇姐听过,让他们一个个喊过,声音的主人就原形毕露了。”
宫奴们顿时鸦雀无声。
菱歌公主点头赞许:“妙极了。”扬声朝众人道,“本公主今天不抓到你绝不罢休!”
镜鸿清了清嗓子,以一副小大人正义凛然的模样道:“你们这群人,谁都不许溜走。现在,站成队列,依次大声喊三声‘小母夜叉’给皇姐听听。”
宫人们互相张望,慌慌忙忙的排成了长队,一直延伸到拱形门之外。
菱歌公主指向排头第一人催促道:“你,从你先来。”
那人声音颤抖:“哦,小,小母……”
太子纠正道:“大点声!蚊子似的声音,谁能听见?”
那人鼓足勇气,仰头朝天一抖擞:“小母夜叉!”
太子拂掌鼓励:“好,下一个。”
第二个人开口之际,太子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,他瞥了一眼小公主,轻声说道:“皇姐,这声音并非先前那位宫人所喊。”
“确实不是。”
“好,你来。”太子指向第二个小太监。
“小、母、母夜……”小太监在太子的炯炯凝视下,突然冒出了中气,竭力喊到,“母夜叉――”
“不是这声音,下一个。”太子又吩咐。
小宫女清了清喉咙,仰脖子喊到:“小母夜叉!”
“不对,继续。”
小太子似乎累了,坐到一旁的珐琅桌旁继续指示。他翘起二郎腿,品尝着桌上的蜜水。同时招呼云识和菱歌公主也过去坐。
“皇姐,站着太累了。来来,坐这里听。”
菱歌公主依言坐下,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。然而,不知道怎么的,她心里老大不开心。听着那些宫人一个接一个地呼喊“小母夜叉”,她心里越发的堵塞和烦闷。
她目光如刀的瞪着每一个站出来喊“母夜叉”的宫人,恨不得把人脸上开一个洞,看穿哪个才是罪魁祸首。
这种憋闷和愤怒的感觉,让她不自觉的将手中的点心当了什么仇敌,恶狠狠的啃咬。
“小母夜叉……”
“小母夜叉!”……
云识站在太子身后,镜鸿拉了拉他的袖子,但他已识得了礼制宫规,自然不敢与他同坐。
于是仍直挺挺单薄瘦削的站着,孩提儒糯糯的声音说:“与殿下同坐不合礼制,云识是奴才,您是主子。娘亲教过云识,要永远记牢自己的身份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耳朵微微一痛,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严厉命令他背诵宫规时留下的狠辣手劲 。
“咦,你怎么这么固执了?”小太子试图拉他坐下,却未能如愿,露出困惑的神情。
“云识已经长大了,规矩便不会忘了。”
太子黑亮的眼睛炯炯的,半晌,了然似的点了点头,便又看向一旁的热闹。
“咳咳,小母夜叉――!”
越到后面的下人越胆大,犹豫都没有了,纷纷耿着脖子高声喊,仿佛喊着什么荣耀似的。一声比一声洪亮,一声比一声干脆。
剩下的几个下人跃跃欲试,菱歌公主皱着小脸,玉腕支在桌上,心烦气躁的搔着头皮,捶着脑袋。
她觉得自己听的头都大了,也没分辨出哪一个是喊自己母夜叉的声音来。其实,在一声声母夜叉的“炮轰”中,她已经忘了第一声“小母夜叉”是怎样的声音了。
“哎呀……头好疼啊……”
凌歌公主按着太阳穴,灌入耳中的仍是对自己的辱骂,忽然,她琢磨出了一丝不对来。
侧头一看,亲爱的太子弟弟,哪里还在像她一样认真听声辩声啊,早就和云识一起捏着两个蛐蛐笼子,跃跃欲试的将两只蛐蛐倒进同一个笼子里斗。
菱歌公主如梦初醒:“等等!不要再喊了――!!!”
她两腮涨红的站起来,指着镜鸿弟弟,“你这个可恶的家伙!呜呜呜……”
镜鸿眨着天真无邪的黑亮眼睛,疑惑地望着她:“皇姐,你怎么哭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说完便回头只顾着逗蛐蛐了。
菱歌公主羞愤难当的抹了一把眼泪,“你别以为我傻!你,你竟然让人骂我!我这就去告诉母后!呜呜呜!”
看着菱歌跑远的背影,镜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,转向云识说:“她真是太迟钝了,害的我们在这里陪了她这么久。”
云识忍不住噗嗤笑了,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小牙齿。
镜鸿拉过云识的手,“走,我们去花园里找找更大的蛐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