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忽明忽暗,像随时会灭。
陈烬走在前面,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层薄灰。身后是铁鹫沉重的脚步声和电台里断断续续的杂音。B区实验室在走廊尽头,那扇合金门已经被撞出一道裂缝,门框向外凸起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。
他停下脚步。
“你确定要进去?”铁鹫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确定。”陈烬推开他的手,“但你别跟进来。那东西认得我,但不认得你。”
“我不跟进去,怎么知道你搞什么鬼?”
“你在外面守着。”陈烬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如果三分钟我没出来,就把门封死。”
铁鹫盯着他看了两秒,松开手。
陈烬转身,推门走进B区。
实验室里的灯全灭了,只有应急灯在墙角发出暗红色的光。解剖台翻倒在地,裹尸袋被撕成碎片,散落一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和药味混合的臭气,呛得人想吐。
李岩站在房间中央。
不,那已经不是李岩了。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,皮肤变成了青灰色,上面布满了裂纹,像干涸的河床。手臂外侧伸出两根骨刺,白森森的,尖端挂着血丝。他的嘴裂到耳根,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,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。
它转头看向陈烬。
“哥……”它又喊了一声,声音嘶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陈烬没动。他盯着李岩脖子上那圈暗紫色的纹路——白骨脉的标记。那些纹路在跳动,像活物一样蠕动,每一次跳动,李岩的身体就会抽搐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药囊里摸出一枚银针,扎进自己的合谷穴。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然后他掏出那枚“伪丹”残渣,捏碎,把粉末撒在掌心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。
李岩歪了歪头,像在辨认他的声音。然后它迈开步子,一步一步朝他走来。每一步都很重,地板被踩出裂纹。
陈烬没退。
他在等。等它走到足够近的距离。
三米。两米。一米。
就在李岩伸手抓向他的一瞬间,陈烬动了。他侧身闪过那只青灰色的手,右手的银针狠狠扎进李岩颈侧的穴位——那是控魂术的施针点,能暂时压制体内的异种能量。
李岩发出一声嘶吼,整个身体剧烈颤抖。骨刺横扫过来,擦过陈烬的肋骨,带起一串血珠。
他咬紧牙关,从药囊里摸出一管深紫色的液体——断魂散。
这剂药能模拟临床死亡状态三分钟,足够触发系统重启。但现在他手里没有替死目标,真死了就是真死。
可他需要力量。
需要足够压制这具尸体的力量。
他拔掉针帽,对着颈侧血管扎了下去。
液体注入的瞬间,一股寒意从血管炸开,像冰针扎进骨髓。他的视野开始模糊,心跳骤降,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:
【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,替死协议检索中……】
【警告:无有效替死目标,无法启动重生程序。】
他知道。他不需要重生。他需要的是——让系统误以为“替死已经发生”,从而提前释放能力增幅。
他咬破舌尖,把混着血的口水咽下去,同时在心里默念:“铁鹫已标记,死亡方式转移,时空重合度99%……”
这是赌。赌系统在濒死状态下的判定逻辑可以被“语言引导”干扰。
一秒。两秒。
【……判定中……】
【临时协议生成。能力增幅30%(临时),持续5分钟。】
他猛地睁眼,一个翻身扑向门口。
铁鹫正站在门外,枪口对着李岩。陈烬扑过去的瞬间,右手一抬,把一枚银色小丹塞进对方嘴里。
“守住心脉!”他说完,转身冲向李岩。
银丹入喉,铁鹫浑身一震,一股清凉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。原本隐隐发麻的左手突然恢复了知觉。他低头看陈烬——那人已经冲到李岩面前,左手按住它的肩膀,右手捏着一枚银针,精准地扎进它后颈的命门穴。
李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整个身体剧烈痉挛。脖子上的暗紫色纹路开始消退,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。
“开枪!”陈烬大喊,“打心脏!”
铁鹫抬枪,瞄准,扣下扳机。
砰!
子弹穿过李岩胸口,正中心脏位置残留的丹核。
轰——
那具半妖化的躯体炸开一团金雾,倒在地上。金瞳熄灭,皮肤迅速干瘪,变回普通尸体。脖子上最后一丝暗紫色纹路闪了一下,然后彻底消失。
陈烬喘着气,瘫坐在地上。左手手腕上的红线还在,但颜色淡了很多。
铁鹫走过来,枪口还冒着烟。他盯着陈烬看了很久,声音发沉: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我也刚发现。”陈烬扯了扯嘴角,“看来解毒丹管用。”
“你根本没死。”铁鹫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,“刚才那是假死。”
“我说是抢救及时,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说呢?”
“你在利用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。”铁鹫说,“但你救了人。不止一个。”
陈烬没接话,蹲下检查李岩的尸体。指尖划过颈部动脉,确认完全断绝生机。他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点灰粉洒在尸体脸上。粉末接触皮肤瞬间变黑,冒出一丝腥臭味。
“果然。”他低声说,“公会的人在他死前抽过血,还想复制我的丹方。”
铁鹫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们总爱干这种事。”陈烬收起瓶子,“下次记得,别让尸体进实验室,除非我点头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铁鹫冷笑,“一个学生,敢指挥侍卫队?”
“我是那个能让死人闭眼的人。”陈烬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“你要感谢我没让他真变成妖。”
两人对视几秒,谁都没退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。广场上围满了人,有伤员躺在地上,有人抱着孩子哭。
陈烬转身走向第一个伤员,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腿被骨刺划伤,血流不止。
他蹲下来,从药囊里取出一粒淡青色丹药,放在掌心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这次我能看见危险。”
少年抬头看他,眼里还有惊恐。
陈烬把丹药塞进他嘴里。几秒后,伤口开始结痂,血止住了。
围观人群安静了几秒,然后开始骚动。
“他真治好了!”
“刚才那个人不是死了吗?怎么又活了?”
“他是谁?哪个学院的?”
陈烬没理他们,继续走向下一个伤员。每走一步,左眼那道疤就轻轻跳一下。
他走到第三个伤员身边,是个女学生,手臂骨折。他伸手去扶,忽然停下。
因为他看到一条红线,从她手腕一直延伸到地下。
不是血痕。
是某种能量残留,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标记过。
他眯起眼,顺着红线往下看,最终落在她背包侧面的一个小徽章上。
那是炼丹师公会的标识,但颜色偏暗,边缘有裂纹。
不对劲。
正常公会徽章是银白色的。
这个是黑的。
他刚要伸手碰,女孩突然抽回手,把背包抱紧了。
“谢谢,我自己可以。”她说。
陈烬没坚持,点点头走开。
但他记住了那个徽章。
也记住了这条红线。
夜风吹过广场,药香还没散。几十双眼睛盯着他,有感激,有害怕,也有藏不住的好奇。
铁鹫站在原地,看着陈烬一个个救治伤员,动作利落,一句话不多说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喉咙。那里还留着一丝凉意,是那枚银丹化开后的余韵。
他本来该怀疑的。
可刚才那一声“低头”,救了他命。
陈烬救治完最后一个伤员,走到铁鹫身边,压低声音:“刚才那枚丹你吞了,我就能收回标记。张嘴。”
铁鹫皱眉,但还是照做了。陈烬把一枚淡青色丹药放进他嘴里,同时将感知力探入那道“命痕”。
【临时标记已解除。】
“你刚才拿我当什么?”铁鹫低声问。
“保险。”陈烬耸肩,“没用上,是好事。”
他转身要走,铁鹫忽然叫住他。
“你接下来去哪?”
“回宿舍。”陈烬说,“我要睡一觉。”
“你确定你能睡着?”
“不能。”陈烬笑了笑,“但我得试试。”
他转身要走,忽然停住。
因为他感觉到左眼一热。
视野里,铁鹫身后三米处,一个正在拍照的记者突然抬手,袖口滑出一根细针。
针尖泛蓝,明显有毒。
距离五米,飞行时间0.6秒。
陈烬猛地回头,大喊:“别动!”
铁鹫本能侧身。细针擦过他的耳朵,钉进身后的墙里。
陈烬冲上去,一脚踹翻那个记者。记者倒地时,袖口又滑出两根针,被陈烬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他问。
记者没说话,嘴角流出黑色的血。几秒后,瞳孔涣散,死了。
陈烬松开手,站起身。他看了一眼记者的袖口——那里缝着一个很小的标记,是炼丹师公会的暗纹。
他转头看向铁鹫。
铁鹫的脸色很难看。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血痕,低声说:“公会的人。”
“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活着离开。”陈烬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也有人在背后盯着你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远处,广场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——像是骨头烧焦的味道。
陈烬回头看了一眼B区的方向,那里已经黑了,只有应急灯还亮着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片碎瓷,指尖发凉。
“小心。”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然后转身,朝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铁鹫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他掏出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:“B区封锁继续,尸体原地封存,等我通知。”
挂断后,他又看了一眼陈烬消失的方向,低声说了句什么,谁也没听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