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烬的手刚撑上排水管口,铁皮外突然炸开一串尖锐的警报声。
红光扫过废墟,像血泼在墙上。远处结界外墙轰然崩裂,黑影翻越而入——是风狼群。它们四肢着地奔跑,速度快得拉出残影,专挑能源节点扑咬,电线爆裂,火花四溅。
他立刻缩回身子,背包压进胸口。左手伤口被动作撕开,紫血顺着指缝滴到泥地,渗进裂缝。他没时间管,从药囊抓了把控魂丹粉末抹在衣服内侧,压住气息。
这些妖兽不对劲。不是乱冲,是冲着城中心去的。
药剂储备库就在那儿。
他提交的“强化丹”样本也在那儿。
这根本不是袭击,是冲他来的围猎。
陈烬咬牙爬出管道,贴着货箱边缘往主街绕。刚拐过一堆报废车辆,地面震动起来。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,利爪在地上划出火星。
风狼。
三角阵型,把他堵死在死角。
他甩出辣椒粉炸弹,赤红烟雾炸开。可那三只风狼只是偏头避让,鼻翼抽动几下,居然绕开毒雾继续逼近。
嗅觉进化了?
第一只风狼跃起扑来,爪子撕破他肩头白大褂。陈烬翻滚躲开,后背撞上铁箱,左臂传来钻心的疼。紫血已经浸透布条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
系统界面闪了一下:【检测到致命威胁,重生倒计时启动:23:59:58】
还剩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不能死。第七次死亡还没准备好替死人选,反噬会直接让他烂成渣。
他摸向药囊,准备扔出第二颗辣椒粉炸弹。可就在这时,一道火光从斜上方劈下。
烧得通红的铁锤砸进风狼脑袋,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。尸体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断墙之上,一个女孩单手叉腰站着,手里拎着还在冒烟的铁锤。她靴子上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,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光——那是控魂丹的残渣,和他在黑市撒在地上的那种一模一样。
“江湖骗子!”她跳下来,靴子踩在尸体上,“欠我一条命!我盯你三天了,就想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!”
陈烬认出她。阿荼。炼器铺的学徒,那天在旧实验楼见过一面。
“你跟踪我?”他皱眉。
“谁跟踪你了?”阿荼翻了个白眼,铁锤往肩上一扛,“我是在追查偷我炼器材料的贼,结果发现那贼进了黑市,又发现你在黑市里跟人打架。顺手救你,纯属倒霉。”
她说完,眼角扫了一眼陈烬腰间的药囊,目光顿了顿,又迅速移开。
剩下两只风狼调头扑她。
阿荼不退反进,铁锤横扫,逼退一只。另一只从背后偷袭,利爪刚扬起——
屋顶瓦片碎裂。
灰从天而降,骨刀划出弧线,直接割开风狼咽喉。黑血喷了一地。他落地时膝盖一软,扶住墙才没跪下。
右手一直在抖。
旧伤没好,强行出手。
陈烬盯着他,快步上前假装搀扶。指尖一弹,一缕控魂丹粉末无声沾上阿荼的衣角褶皱。
系统提示浮现:【灵火载体标记成功,可追溯魂力轨迹】
成了。
他收回手,装作若无其事。
远处警报还在响,更多嘶吼声传来。陈烬靠在铁箱边喘气,左手紫血不断渗出,滴在脚边。
灰靠墙坐着,呼吸急促。陈烬从药囊掏出半枚续命丹递过去:“止血用。”
灰抬头看他一眼,没接。
“你不该救我。”他说,“他们盯上你,是因为你能炼‘活死人’的药。”
“我不救你,你现在就躺下了。”陈烬把药塞进他手里,“吃不吃随便你。”
灰低头看着药丸,终于吞了下去。
阿荼走过来,盯着陈烬:“你刚才靠近我的时候,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?”
“做什么?”陈烬推了推眼镜,遮住左眼疤痕。
“我灵火有点乱。”她指着衣角,“刚才那一瞬间,火苗自己窜了一下,差点烧到我自己。”
“战斗余震吧。”陈烬语气轻松,“要不下次我帮你看看?免费的。”
“少来。”阿荼冷笑,“你这种人,帮忙都带着钩子。我在黑市就看见你往地上撒药粉了——那是什么?追踪用的?”
陈烬心里一动。
这丫头观察力比他想的强。她在黑市就注意到他了,而且一直跟到现在。
“你看见我撒药粉?”他反问。
“废话。”阿荼把铁锤往地上一杵,“你以为我瞎?你那药粉沾了我一靴子,要不我怎么知道你在排水管里藏着?”
她抬起脚,靴底果然有一层淡淡的荧光,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正是陈烬之前在灰站过的地方撒的控魂丹粉末。
他从黑市出来时,粉末沾到了地上,阿荼踩到了,一路跟了过来。
“所以你救我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我看你顺眼,行不行?”阿荼打断他,“再说,那几只风狼挡了我的路,不砸开它们我怎么回去修炉子?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但陈烬注意到,她握锤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发白。
不是顺路。
是故意来的。
他没拆穿,只是笑了笑:“行,欠你一条命。下次炼器缺材料,找我。”
阿荼哼了一声,没接话。
三人沿着废墟边缘往主街区移动。路上又遇到两波零散风狼,都被阿荼和灰解决。一个用火锤砸,一个用骨刀割,配合居然挺默契。
陈烬走在最后,左手一直贴着药囊。紫血还在流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脑子越来越清醒,感官在增强。
他能听见三十米外的脚步声,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妖兽腥味,甚至能分辨出阿荼身上那股灵火的波动频率。
这是死亡重生系统的副作用。每次濒死,能力都会翻倍增长。
刚才那次围杀,虽然没真正死亡,但系统判定为“致命威胁”,已经开始预热了。
等第七次死亡真正到来,他会变得更强。
只要有人替他死。
走到一片倒塌的信号塔下,三人停下休息。阿荼坐在水泥块上,揉着太阳穴。灰靠墙站着,脸色发青。
陈烬从背包拿出陶罐,取出一点断息花粉末,混着唾液涂在左手伤口上。这次没有止住,紫血反而流得更快了。
他盯着掌心,低声说:“第七次死亡之前……总得有人替我烧一把火。”
风刮过来,吹动阿荼的衣角。
那抹藏匿的药粉,在月光下泛起几不可察的微芒。
阿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,又看了看陈烬,没说话。
她其实不太信这个“江湖骗子”。但她在黑市见过他杀人——那双手捏碎丹药的时候,稳得不像二十岁的人。她也见过他被妖兽围攻时不逃反进的背影。
她跟了他三天。
从旧实验楼到黑市,从黑市到排水管,从排水管到这里。
不是为了什么炼器材料。
是因为第七天晚上,她在铁匠铺后巷看见一个人——陈烬蹲在墙角,给一个快死的流浪汉喂药。那药很贵,他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喂完药,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了。
流浪汉活了。
她跟上去,想问他叫什么名字。
结果一路跟到了现在。
“喂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陈烬抬头。
“你那个药粉,”阿荼别过头,假装在看远处的废墟,“下次别撒地上了,浪费。给我点,我帮你炼成追踪器,比你这破粉末管用。”
陈烬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行。”
灰靠在墙边,看着两人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刀,刀刃上还沾着妖兽的血。
兄长的疤,人类的药师,还有这个说话凶巴巴的炼器师。
他忽然觉得,今晚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