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烬站在高台边缘,看着那些人涌向东区。他的鼻子开始流血,耳朵嗡嗡响,太阳穴像被人拿锤子敲。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:【精神力严重透支……建议立即休息……】
他没动。只是把手指掐进掌心,用疼痛撑住意识。
白骨夫人出现了。
她站在黑雾边缘,纱裙猎猎,十指轻抬,那些涌向东区的妖化者被她随手抽出的骨刺贯穿、钉穿、串成肉串。血雾在月光下炸开,像一朵朵丑陋的花。
陈烬看着她,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但他还是站直了,盯着她,挤出那句话:
“你父亲没告诉你吗?陈家血脉就是最好的妖兽饲料。”
这话是虚的。他的底牌已经打光了。精神力透支到极限,连辣椒粉炸弹都扔不出去。他赌的,是她不敢赌。
白骨夫人笑了。那笑声轻飘飘的,像风吹过枯骨:“小炼丹师,你真以为,那些人能伤到我?”
她手指一勾,三根骨刺从地面暴起,直刺高台边缘。陈烬本能后退,脚下一滑,差点从台上栽下去。他扶住旗杆,手指发抖,冷汗混着血从下巴滴落。
他撑不住了。他知道。
但他不能倒。
东区的火光还在烧,人群还在往前冲。那些服了丹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向骨墙,被刺穿、被撕碎,然后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。他们不会思考,不会恐惧,只会朝着他种下的那道指令走——去东区,杀白骨夫人。
他不知道这能撑多久。控魂丹的药效在减退,那些人的脑子已经开始乱了。有的开始互相撕咬,有的站在原地发呆,还有的调头往回走。
他得再撑一会儿。哪怕只是一会儿。
“你看看他们。”白骨夫人悬浮在半空,低头俯视着那些挣扎的躯体,“多可怜。你给他们一个假希望,他们就真的去送死。你说,这算救人,还是杀人?”
陈烬没答。他靠在旗杆上,喘着粗气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炸开,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“至少……”他喘着气说,“他们死之前,知道自己为什么死。”
“哦?”白骨夫人挑眉,“那你知道你为什么死吗?”
她抬手,掌心凝聚出一根骨矛,矛尖泛着幽蓝的光。矛尖对准陈烬的胸口,距离很远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——冷,锋利,像一根针扎进眉心。
他没躲。也躲不了。
“因为你爸。”白骨夫人说,“因为他偷了我的东西,藏在你身体里。你以为你是人?你不过是他的实验报告,写在一具会喘气的皮囊上。”
陈烬咧嘴一笑,嘴角全是血:“那你呢?你又是什么?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的女人?”
白骨夫人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很短,但陈烬看见了。
她左眼眶里那颗子弹——铁鹫打进去的——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你留着那颗子弹。”他说,“是因为你知道那是他打的。你没拔,是因为你知道那是他留给你的唯一东西。”
白骨夫人没说话。
骨矛悬在半空,没有推进,也没有收回。
陈烬撑着旗杆,一点一点站直。腿还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?”他盯着她,“你不是来杀我的。你是来看我的。就像你看那块地一样——二十年前你把他扔在那儿,现在你又站在那儿。你没变。”
白骨夫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骨矛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碎成骨粉,从空中飘落。
她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然后她笑了。不是之前的冷笑,也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很像他。”她说,“一样的蠢。”
陈烬没听懂。但他看见她的身影开始变淡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下次见面,”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轻,“我不会再留手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黑雾散了。骨墙塌了。那些还活着的妖化者愣在原地,像是刚从梦里醒来,茫然地看着四周,不知道自己在哪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。
陈烬站在高台边缘,看着这一切。鼻子还在流血,耳朵还在嗡鸣,太阳穴像要炸开。但他没倒。
他撑着旗杆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铁鹫冲上来,一把扶住他肩膀:“你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他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血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你他妈这叫有点累?”铁鹫的声音绷得像要断的弦,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烬打断他,“但我没死。”
铁鹫盯着他看了几秒,松开手,站起身。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残骸,又看了看那些茫然呆立的人,低声说:“你赌赢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烬闭上眼,“这次赢了。”
他没说下次。
因为他知道,下次不会这么容易。
白骨夫人走了,但没死。公会的人还在暗处盯着,那些服了丹的人随时可能二次妖化,而他现在的状态,连站都站不稳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药囊。空了。辣椒粉炸弹没了,控魂丹没了,救命丹也没了。只剩最后一颗暴走丹,含在嘴里,没咽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天。
天快亮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出一点灰白的光。
他低声说:“下次……不能再这么玩了。”
铁鹫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撑着旗杆站起来,腿还在抖,但站稳了,“走吧。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。”
铁鹫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高台。身后是满地的碎骨和血迹,还有那些从噩梦中醒来、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的人。
陈烬没回头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账,已经记下了。
他摸了摸左眼的疤,那里还在发烫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,他没去听。
现在不是听这些的时候。
他得先活过今天。
然后,再算明天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