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秋风不止,卷起枯叶沙沙,屋内争吵更甚,令人心浮气躁。
一中年模样的男子愤懑难平:“妈的,上任才不过两个月就拿掉了老子的商易苑副苑主,简直是不讲规矩!”
“就你干的那些破事儿,没砍了你就不错了。”一位媚眼如丝的妇人说道:“她到底还是给宗主留了面子。”
美妇言罢微微转头,看向李道明,却见这位李宗主老神在在,那张皱纹密布的老脸看不出悲喜,仿佛事不关己。
那男子自知理亏,还想争辩几句,支吾半晌,终究化作一声无奈长叹,偃旗息鼓。
这时一瘦小男人说道:“终究是一次不错的机会。”
“会不会有诈?”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端着茶壶,忧心问道:“那女人心似海底针,深不可测!不过若是能解其裙袍......嘿嘿嘿......”
美妇闻言一阵鄙夷:“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那些腌臜事,我看到时候不等她收拾你,你先死女人肚皮上。”
那胖子满不在乎:“若是黎姐肯让我一亲芳泽,我就是死也愿意啊哈哈哈!”
美妇眼中闪过一抹怒色,转而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笑:“那妾身今晚等你哦~”
砰砰砰!
那瘦小男人看着两人荒唐对台,心中很是不悦,直接敲了桌子:
“我辈仙修自当修身养性,斩断尘缘俗念,你们两个还有心思在这儿吵闹!”
胖子不敢反驳,见那美妇媚笑模样,似乎是回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,脊背顿时发寒,冷汗直流,尴尬一笑再也不说话了。
此时一个壮汉推门而入,此人正是天凡军淮洲区大梁旅的副都统,名为李啸天。
李啸天仍领原职,可人却在军校进修,实则是被明升暗降,高高挂起,若无意外,年后就要被派往南疆。
至此这李系一脉的主要官员便全部到齐了。
除李啸天外,坐于李道明左侧的瘦小男子,名为谢文谦。
此人乃原大梁国章枢苑司录,现为陇南郡章枢台副台主,虽说级别基本未变,但在陇南郡屈居人下,基本是废了。
谢文谦旁是萧禹丞,此人自打进门就愁眉不展,只因自己的商易苑副苑主被拿掉,过往贪墨尽数吐出不说,还变卖了几代积攒的家底才保全性命。
要是再不能运作运作,不日便要被发配充军,跟着李啸天上战场了。
那淫邪胖子是原育青苑苑主张春阳,颇有背景。
此人是个另类,不爱财只好色。
这在修士中极为罕见。
就如这货年少时期过度纵欲,元阳亏损过甚,从此不举,不过爱好却保留了下来。
明明没有那方面的能力却仗着手中权力大搞权色交易。
最后那美妇名为上官若黎。
此女是除李道明之外现下职级最高的人,仍为大梁分宗长老,掌管阁属宣化部。
她的污点是最少的,此前因为私下里操持了一些产业,涉嫌行垄断之事,被记了一过,看姬夜白和韩诗雨也是极为不顺眼。
不过在李道明和谢文谦看来,她的立场未必那么坚定。
毕竟她的脏事儿已经处理过了,还领着原职,只要是去姬夜白那边服个软,那便是海阔凭鱼跃了。
说不定因其出色的商算之能还能被姬夜白看中,在改革之风中出一把力......
不过这个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说,容易当场撕破脸,诱发不可预测的变故。
“人到齐了,都说说吧。”
李道明依旧一幅云淡风轻之态,淡淡开口。
任谁看去,都会佩服这位封疆大吏的魄力和定力,尽显老一辈修仙者的养气功夫。
谢文谦一贯担任着圈子中谋士的角色,首先开口道:“首先要确认的,姬夜白到底是真伤了还是诈伤。”
言毕,几人面面相觑。
他们修为距离化神还有许久,自然无法判断姬夜白的真实情况。
而韩诗雨行动极为迅速,早就封闭了一切的消息来源。
章枢苑阁楼如今已经全面戒严,连一粒灰尘都无法进出。
几人只好将目光放在李道明身上。
李道明轻叹一声:“她气息虽微弱,却十分平稳,不似受伤,倒像是元神有亏,许是陷入了某种困境,一时难以脱身......”
几人都只听出了表面意思,上官若黎心底暗笑,嘴上却是不动声色,暗骂一句老狐狸。
谢文谦闻言眼神一凛,当即心领神会。
于是他不待众人深思,接过话来:“宗主当真是修为通天,明察秋毫,既然那姬夜白一时抽不开身,便是天赐的良机。”
几人都是被打压的一肚子没处撒,自然是举双手赞成。
上官若黎问道:“如何行动?”
李啸天直接拍桌,腾的站起:“自然是趁她病,要她命!”
说着还比划手刀,在脖子上抹了一下。
他眼神锐利,透露凶光和怒火,但在其余几人眼中看来,真就是纯莽夫行径。
谢文谦对这般蠢笨行径颇感无奈,他心底忽然升起一种感觉。
别说姬夜白了,他们几个兴许连韩诗雨那一关都过不去……......
不待思虑片刻,耳边便如期传来呵斥。
“混账,你的眼里还有没有宗门,有没有组织!”
李道明怒斥道:“动辄打打杀杀,成何体统!”
言辞狠厉,给李啸天骂的一顿愣。
李啸天不敢顶撞李道明,看着自家叔叔那铁青的脸色,知道自己又失言了。
余光瞥到另外几人似笑非笑的神情,心里憋屈得很,脸色很快涨红如猪肝。
就连萧禹丞都禁不住心底暗嘲:“真是草包一个!”
李啸天生着闷气坐下,谢文谦安慰道:“啸天不必苦恼,我们其实有很多法子。”
谢文谦故意一顿,又悄悄瞅了一眼李道明,看着对方微眯着眼,心中大定,于是继续说道:
“她不是在改革吗?”
几人都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,谢文谦顿感满足,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摇了起来:
“你我皆知,姬夜白这一步棋走得甚妙,如今梁京周边百姓安居乐业,产业的春风不断扩散至周边郡县,国力也借此蒸蒸日上,大有赶上天云的势头。”
李啸天打断道:“谢叔怎么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!”
谢文谦很是不悦,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贤侄莫慌,且听我细细道来。”
李啸天点头,连身子都凑近了几分。
“改革之风,已成大势,滚滚浪潮席卷而过,有人欢喜有人忧啊。”
“想必诸位也看到了,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完全听懂姬夜白的话,能够百分之一百的按照她的部署去做。”
“就算是听懂了,这么多财富从眼前流淌,有几人能忍住不从中渔利?”
“有人捞了,那么有人就拿的少了,若我们设法让底层修士与百姓多吃些苦头,再煽动民意……”
大胖子张春阳拍手兴奋大笑:
“那么,激化矛盾后,再由宗主出面解决,还可以顺便摘了她姬夜白的桃子!”
萧禹丞也笑了:“毕竟宗主他老人家,还在这个位置上嘛!”
上官若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谢文谦。
这老家伙手段谈不上高明,可当真是阴险歹毒!
此计正是抓住了姬夜白改革推行过急、难免疏漏的弱点。
上官若黎面上跟着假笑,心底却掠过一丝悲凉。
身为大梁高官,全然不顾百姓死活,也不会顾虑这发展的大局。
如果姬夜白不能及时出手,仅凭韩诗雨那小丫头,还真有可能让他们成事!
几人相视大笑,随即开始密商具体细节。
李道明始终未发一言,仿佛一切与己无关。
而上官若黎不自然的脸色,自然也落在了谢文谦和李道明的眼里。
不过二人都没有声张。
‘咔嚓!’
秋雷滚滚,屋外的风势终于卷起了雨意。
就快要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