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不凡看着眼前这个高大、憨直,甚至有些愚笨的浪人,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。
他心中波涛汹涌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文士模样。
赵火儿和金妍儿见李不凡神色变幻,便松开了刀剑,一左一右退到他身后,将审问的主动权交还。
“你的意思是,你认识这种箭?”李不凡没有立刻提出要求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金属箭头,造型奇特。正是伯颜之前交给他信物。
他将箭头递到武藏面前。
武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,他一把抓过箭头,翻来覆去地看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激动,最后又变成了懊恼。
“对!就是这个!你怎么会有?”他猛地一拍大腿,“我的东西都丢在那个村子里了!”
说完,他一脸肉痛,仿佛丢掉的不是装备,而是身家性命。
线索,彻底闭环了。
李不凡压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,开门见山:“武藏,带我们去萨摩国的‘龙吟会’。”
空气再次安静下来。
武藏脸上的激动和懊恼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混杂着羞愧与痛苦的神情。他低下头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沉默了许久。
“我……不能回去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为什么?”赵火儿忍不住皱眉,“你不是说你师傅在那吗?回去看看他不好吗?”
武藏的头埋得更低了,攥紧了拳头,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我被师傅……赶出来了。”
金妍儿在一旁轻声将他的倭语翻译成汉语,补充着细节。
原来,武藏天生就是个战斗狂人,剑术天赋高得吓人,但也因此,杀心极重,一旦动起手来就收不住。一年前,在道场内部的一场比试中,他失手将对方重伤致死。
按照“龙吟会”的规矩,残杀同门者,当以命抵命。
但他的师傅,也就是“龙吟会”的副会长,爱惜他是一块璞玉,不忍他就此丧命。于是,那位师傅暗中将他放走,并立下重誓,命他永世不得再踏入萨摩国半步,更不许再自称是“龙吟会”的弟子。
“师傅说,我的剑上,只有杀气,没有道。这样的剑,走不远。”武藏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,“他让我自己去外面闯,什么时候明白了什么是‘道’,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出师。”
这个理由,让李不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“龙吟会”和那位师傅,生出几分敬意。
他沉吟片刻,换了个角度切入:“你离开道场之前……有没有听说,道场里来了什么新的汉人师傅?或者……有没有找到什么重要的人?”
武藏愣了一下,努力回忆着。
“新的汉人师傅……倒是没有听说。不过……”他挠了挠头,“我离开之前,隐约听几位师傅聊天时提起过,说……说‘少主’找到了。”
少主!
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李不凡脑中的所有迷雾!
难道是说的王守成?
李不凡的心脏狂跳起来,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。他必须去萨摩国,必须见到王守成!
“武藏,”他看着眼前的浪人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必须带我们去。价钱你开,只要我们有,都可以给你。”
武藏抬起头,看了看李不凡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火儿和金妍儿。他摇了摇头,眼神却落在了赵火儿腰间的短刀上,目光灼热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指着自己背上还渗着血的伤口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们……帮我打败‘虎眼流’的馆主。只要你们帮我做到了,我就算违背誓言,也带你们去萨摩国!”
“哈?”赵火儿被他气笑了,“你自己技不如人,打不过人家,凭什么要我们帮你找回场子?难道我们替你上场,把他打一顿?”
“不!”武藏梗着脖子,大声反驳,“不是你们打!是我自己打!”
他指着赵火儿和金妍儿,眼神里满是渴望和不甘:“你们两个小姐姐……很强!你们……你们教我!”
他似乎觉得言语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,急得手舞足蹈。
“而且……而且我今天会输,是因为我三天没吃饭了!饿得没力气!等我吃饱了,我要再跟你们两个打一场!这次我一定不会输得这么快!”
看着这个因为打架输了就耿耿于怀,甚至把“没吃饭”当成理直气壮借口的家伙,赵火儿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。
这家伙的脑回路,果然异于常人。
李不凡却笑了。
一个只认钱的浪人,随时可能因为更高的价码而背叛。
但一个为了变强可以不顾一切的武痴,只要你能让他看到变强的希望,他就会成为最忠实的追随者。
“帮你可以。”李不凡走到他面前,平静地开口。
武藏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但是,”李不凡话锋一转,“你得听我的安排。我让你做什么,你就得做什么。”
“没问题!”武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,在他看来,只要能打赢,别说是听安排,就是让他去跳海都行。
“好。”李不凡点了点头,这场交易,在他看来,自己稳赚不赔。
他不仅能得到一个通往“龙吟会”的向导,还能顺便收服一个战力不俗的本地打手,更能借着“虎眼流”这块磨刀石,看清如今东瀛武道界的深浅。
一石三鸟。
协议,达成。
小屋内的紧张气氛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李不凡看了一眼窗外,天色依旧漆黑,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。元军主力已经后撤,阿尔泰的奇袭部队应该也快要动手了。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“好了,别站着了。”李不凡松开手,拍了拍武藏的肩膀,“第一步,先填饱你的肚子。顺便,跟我们讲讲,那个‘虎眼流’,到底是个什么来头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行囊里拿出几块干硬的肉脯和水囊,递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