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声“好”字出口，赵火儿在我身后急得直跺脚。
“算哥！你疯了？七个啊！那都是掌门！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但充满了焦虑。
我没回头，只是轻轻摆了摆手，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疯了？或许吧。但眼下这局面，就像一锅马上要沸腾的水，不往里面扔一块更大的石头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，这锅水迟早要炸开，把我们所有人都烫伤。
赵苍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里满是轻蔑和得意：“好胆色！既然如此，那我们就开始吧！唐门主，这第一阵，便由你来领教一下这位东瀛高手的‘神功’如何？”
晋阳唐门的掌门唐无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他身形瘦小，貌不惊人，一双眼睛却像藏在暗处的毒蛇，闪烁着阴冷的光。
“赵掌门说笑了，领教谈不上，只是想看看，能让萧会主另眼相看的高徒，究竟有何不凡之处。”唐无影的声音沙哑，说话时，双手一直拢在袖子里。
龙吟会那边，韩少川和周无言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，摆出了一副“我们只看戏，不参与”的姿态。
萧铁崖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，满脸的无奈和痛心。他看着武藏的眼神，充满了担忧。
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龙吟会这帮老家伙，算盘打得噼啪响。他们既想利用武藏这颗棋子来搅乱汉盟的阵脚，又不想承担任何责任。如果武藏赢了，他们坐享其成，顺便还能敲打一下汉盟的嚣张气焰。如果武藏输了，甚至死在这里，他们也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武藏这个“东瀛人”身上。
真是好一招“置身事外，坐收渔利”。
不过，这正合我意。你们越是想置身事外，等会儿就越是被动。
李不凡的目光转向场中，对赵火儿说：“火儿，你注意看。用你的‘剑胎’，仔细看那几个掌门。别看他们的招式，就看他们身上‘线’的强弱和分布。尤其是那个唐门掌门，看他发力时，哪些地方的‘线’最密集，哪些地方最稀疏。”
赵火儿虽然不明白我想干什么，但她对李不凡的话向来是无条件执行的。她立刻点了点头，双眼微微眯起，整个人的气息都沉静了下来。
李不凡知道武藏有个巨大的优势，同时也是个巨大的缺陷。
他的天赋，那个被李不凡称为“人形怪物”的学习能力，是建立在“观察”和“模拟”之上的。他必须先看过对手的战斗方式，才能在脑子里构建模型，进行推演，最后找出破解之法。就像上次对付赵火儿的“无垢剑胎”一样，他也是在输了一次之后，才想出了破解的办法。
可现在，他面对的是七个风格迥异、武功路数他从未见过的中原掌门。他没有提前观察的机会，第一场就是遭遇战。
这对他极为不利。
必须帮他。不能直接告诉他怎么打，那会伤了他的自尊心，这个一根筋的武痴绝对不会接受。但我可以提供“情报”。
就像在现代战争中，侦察卫星提供的战场数据，永远比士兵用肉眼观察要精准得多。赵火儿的“无垢剑胎”，就是我方的“侦察卫星”。
李不凡走到武藏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武藏，小心点。中原武功，千变万化，跟你们东瀛的剑道不一样。尤其是唐门，他们擅长用一些……嗯，很小的，会飞的武器，非常快。”我尽量用他能听懂的词汇解释。
武藏咧嘴一笑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，浑不在意地说：“没关系。只要是战斗，都一样。”
李不凡看着他那张充满自信的脸，准备好的说辞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
李不凡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念头。
本来想把赵火儿观察到的弱点告诉他，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。但看到他此刻的眼神，李不凡改变了主意。
那是属于真正武者的眼神，纯粹、炽热，不含一丝杂质。对他来说，战斗本身就是目的，胜利只是附带的结果。用取巧的方式获胜，对他而言，是一种侮辱。
李不凡叹了口气，心想，罢了，就让你先凭自己的本事闯一闯吧。大不了，真到了生死关头，我再让赵火儿和金妍儿上。反正协议里只说了武藏输了会怎么样，没说我们这边不能换人。
耍赖嘛，谁不会？
“算哥，那个唐门的人，袖子里的‘线’特别多，又细又密，像一团乱麻。还有他的手指，有几根手指上的‘线’特别亮。”赵火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李不凡点了点头，心里有了数。
袖子里，是藏着暗器的。手指上的力量，是用来发射暗器的。唐门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场中，唐无影已经站定。他看着扛着刀的武藏，阴恻恻地笑了笑：“东瀛来的朋友，请吧。”
武藏也不客气，将太刀从肩上取下，双手握持，刀尖斜指地面。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一变，从一个憨直的武痴，变成了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。
唐无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，他拢在袖子里的双手，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行家一出手，就知有没有。
仅凭这个起手式，他就知道，眼前这个东瀛人，绝对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。
“杀！”
武藏暴喝一声，脚下发力，高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冲了出去。没有试探，没有花哨，就是最简单、最直接的一记当头直劈！
刀未至，一股惨烈的风压已经扑面而来，吹得唐无影衣袂乱舞。
唐无影脸色剧变，他没想到对方的攻击如此狂暴直接。他身形一晃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，轻飘飘地向侧后方滑出数尺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刀。
“轰！”
太刀劈在坚硬的青石板上，碎石四溅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。
唐无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这一刀要是劈实了，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连人带骨头劈成两半。
不等他喘口气，武藏手腕一翻，沉重的太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，横着就扫了过来。
唐无影不敢硬接，只能再次施展轻功躲闪。
一时间，场中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，刀光狂舞，劲风呼啸。武藏的刀法大开大合，每一刀都势大力沉，逼得唐无影狼狈不堪，只能不断地闪躲，连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。
汉盟那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霸道的刀法？这根本不是比武，这是在砍人！
李不凡却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他看出来了，武藏虽然场面上占优，但这样下去，他必输无疑。他的每一刀都用尽全力，体力消耗极大。而唐无影的身法极其诡异，滑不留手，明显是在消耗武藏的体力，等待他力竭气衰的那一刻。
唐门，最擅长的就是“耗”和“等”。
果然，二十招过后，武藏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，出刀的速度也慢了一丝。
就是现在！
唐无影眼中寒光一闪，在又一次闪过武藏的劈砍后，他拢在袖中的右手猛然一挥！
“咻咻咻！”
数点寒星从他的袖中激射而出，分取武藏的面门、咽喉和胸口要害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