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不凡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，抽在汉盟所有人的脸上。
商量战术？
对付一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对手，还需要商量战术？
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皮剥下来，扔在地上反复踩踏。
赵苍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他死死地攥着拳头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。他身后的几位掌门，也是个个面色铁青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我对视。
连胜三场。
一个在他们眼中的“东瀛蛮子”，一个身受重伤、体力透支的“强弩之末”，竟然真的当着整个中原武林的面，连续击败了他们三位成名已久的掌门。
唐门的诡谲，青岚的阴柔，孤鸿的迅疾，全都在这个男人的绝对力量和诡异算计面前，败下阵来。
“赵掌门，”我抱着昏迷的武藏，一步步走到场中央，将他轻轻平放在地上，然后站起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苍，“三阵已过，还剩四阵。不过，我的朋友现在这个样子，显然是无法再战了。不如，我们宣布中场休息，如何？”
我故意加重了“中场休息”四个字。
赵苍死死地盯着我，又看了看地上人事不省的武藏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“他已经败了，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，还谈何胜负？”
“哦？”我眉毛一挑，“赵掌门此言差矣。比试之前，我们说好的规则是，他要赢七场。可没说这七场必须是连续的。他现在只是力竭昏迷，又不是死了。等他醒过来，自然可以再战。怎么，堂堂汉盟，连这点时间都等不起吗？还是说，你们怕了？怕他醒过来，把你们剩下的人也一并挑了？”
“你！”赵苍被我堵得哑口无言。
李不凡心里冷笑。跟你们这帮老狐狸打交道，就不能按常理出牌。你们不要脸，我就比你们更不要脸。
“或者，”李不凡话锋一-转，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，“各位掌门发发慈悲，看在他已经重伤至此的份上，就此作罢？反正，你们的目的也达到了，龙吟会的确是‘外通东瀛’，这下罪证确凿了不是？”
我这是在给他们递台阶，同时也是在拱火。
如果他们就此罢手，虽然面子上难看，但总算保住了里子。可赵苍这种人，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施舍般的台阶？他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，明天整个东瀛的汉人圈子都会传遍，汉盟七大掌门，被一个东瀛武-士打得落荒而逃。
他丢不起这个人。
果然，赵苍身后的一个粗豪汉子，应该是巴蜀落霞山庄的某位长老，忍不住怒吼道：“放屁！说好七场就七场！他要是死了，就算他输！他要是没死，就等到他醒！我们耗得起！”
“说得好！”我抚掌赞叹，“这位英雄豪气干云，令人佩服。那就这么定了，我们就在这等他醒来。”
说完，李不凡竟然真的盘膝坐了下来，就守在武藏身边，一副准备打持久战的架势。
赵火儿和金妍儿也立刻一左一右，护在我身边，警惕地看着周围。
这下，轮到赵苍他们骑虎难下了。
打，对手昏迷了，传出去是胜之不武。
等，等到什么时候？一天？两天？他们这多掌门，总不能真在这耗着吧？
走，那就是认怂了。
我就是要制造这种僵局。
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是你们汉盟咄咄逼人，不守规矩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场中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我一边看似闭目养神，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对策。
武藏的伤势太重了，尤其是毒伤和内伤。就算他体质异于常人，没有一两天也别想恢复。等他醒来，也绝对不可能再有战力。
硬拖下去不是办法。
必须想个办法，让他“醒”过来，并且，让他能继续打下去。
李不凡的目光，落在了武藏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
这个家伙，是个纯粹的武痴，是个战斗的天才。他的天赋，在于学习和进化。但他的学习方式，太笨拙了。他总是要完整地经历一次失败，才能在脑子里复盘，然后找到破解之法。
就像一个算法落后的AI，需要海量的“错误数据”来喂养，才能完成一次模型迭代。
效率太低了。
真正的武功，真正的“道”，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我突然想起了《皇极经世》，想起了郭守敬赠予的《鲁班书》，想起了灵算那惊世骇俗的“天元”一子。
万物皆有其“理”。
武功也是一样。
无论是中原的剑法，还是东瀛的刀术，其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。都是关于如何更高效地利用人体的力量，去攻击对手的弱点。
招式，只是“理”的表象。
武藏一直纠结于“招式”的破解，所以他才需要一次完整的战斗来收集数据。
如果，他能跳出招式的束缚，直接去观察和理解对手发力的“理”呢？
就像赵火儿的“剑胎”，她看到的就是最本质的“力的流动”。
武藏没有赵火儿那种天赋，但他有自己的优势——超强的计算和模拟能力。
如果……我能给他一个全新的“算法”呢？
一个可以让他实时更新“数据模型”的算法。
我睁开眼睛，看了一眼对面那些坐立不安的掌门，然后对赵火儿和金妍儿低声说道：“你们过来，帮我把他抬到那边树荫下。”
两人依言，小心翼翼地将武藏抬到庄园角落的一棵大树下。
我跟了过去，先是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，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，塞进武藏的嘴里。九转培元丹，温养经脉，强壮气血，以数种至阳之物为主，虽然不能让武藏立刻恢复，但也能有很大的改善效果。
然后，李不凡伸出手指，开始在武藏胸口的几处大穴上按压。
李不凡的手法，结合了陈明远中医的穴位刺激和现代医学的胸外按压。李不凡不知道有没有用，但总得做点什么。
“武藏，”我凑到他耳边，用极低的声音，以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，用他能听懂的蹩脚日语和汉语混合着说，“你听着。战斗，不是一加一等于二。不是你看完对手的所有招式，才能赢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说的“观”之境吗？如望远山般全局观察，以心眼洞察对手举动”
“你刚才，已经摸到门槛了。你预判了那个射箭老头的预判。”
“但是，还不够。”
“你不能只在战斗开始前预判一次。你要在战斗的每一个瞬间，都在预判。”
我一边说，一边加重了手上按压的力道，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“中原的武功，和你们东瀛的剑道，没有本质区别。就像我们说的话不一样，但表达的意思可以是一样的。你看到的‘招式’，是‘话’。你要去听懂他们背后的‘意思’。”
“不要等一场打完再去想。每一次兵器碰撞，每一次身体接触，都是一次信息的交换。他的力道，他的重心，他的呼吸……这些，都是新的‘数据’。”
“用你的脑内模拟战斗的能力’，去实时更新你脑子里的那个人！他不是固定的，他也在变！”
“你不是在和他打，你是在和你脑子里的那个‘他’打！只要你脑子里的‘他’比真正的他更快，更真实，你就赢了！”
李不凡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。
这些话，一半是说给他听的，一半也是说给李不凡自己听的。这是结合了现代的博弈论、信息论，以及对这个世界武学体系的理解，推导出的一个理论模型。
一个关于“战斗”的，全新的“算法”。
就在这时，李不凡感觉到，他手下的武藏，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的眼皮，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