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场,胜。
当李不凡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太快了。
从武藏醒来到击败天衡真人,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。
快得让人感觉不真实。
汉盟那边,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寂。如果说前三场的胜利,他们还能用“侥幸”、“蛮力”、“诡计”来解释,那么这一场,他们找不到任何借口。
那是一种碾压。一种在武学境界上,赤裸裸的碾压。
他们看着场中那个拄着刀,脸色苍白,身形甚至有些摇晃的东瀛人,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……恐惧。
这个男人,在战斗中进化了。
就在他们眼前,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蜕变。
“下一个。”武藏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其中蕴含的自信,却足以让任何人胆寒。
剩下的三位掌门,你看我,我看你,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再站出来。
他们怕了。
他们怕的不是武藏的力量,而是他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。在他面前,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人,所有的秘密,所有的破绽,都暴露无遗。
这种感觉,太可怕了。
“怎么?没人敢上了吗?”李不凡冷笑着,火上浇油,“说好的七场,这才第四场。难道堂堂中原武林的掌门人,都是一群言而无信之辈?”
“我来!”
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。
江湖谓水阁的掌门,水月夫人,缓步走出。她看起来三十多岁,风韵犹存,一双凤眼,顾盼间自有一股威严。
她也是剩下的三位掌门中,唯一的女性。
“水月夫人的‘流水无常剑法’,以变化多端著称,最是克制这种擅长预判的对手。”
“没错,流水无常,无迹可寻,看他怎么预判!”
汉盟众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纷纷低声议论起来。
李不凡心里也提了起来。
水月夫人的剑法,确实是武藏现在这种“算法流”打法的克星。算法需要数据,需要规律。而“无常”,本身就是一种反规律。
“火儿,看她。”
“她的‘线’,也很奇怪,”赵火儿的声音凝重,“不像林岚那种雾状,而是像……水。一直在流动,没有固定的形状,也没有固定的中心。”
这下,真的麻烦了。
武藏的“实时更新模型”战术,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挑战。一个不断变化的模型,要如何去模拟另一个不断变化的目标?
这在数学上,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。
场中,水月夫人拔出了她的剑。那是一柄极细极软的剑,剑身在阳光下,像一泓秋水,波光粼粼。
“请。”水月夫人没有废话,手腕一抖,软剑发出一阵“嗡”的轻鸣,剑尖幻化出数朵剑花,分刺武藏周身大穴。
武藏的眉头,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他的脑海里,虚拟模型的构建,第一次出现了矛盾。
力量模型:流体,无固定形态。
攻击模式:无法预测。
弱点:无法计算。
武藏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只能依靠本能,挥刀格挡。
“叮叮当当!”
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。
武藏只觉得对方的剑尖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滑不留手,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。他疲于招架,完全被压制在了下风。
他的刀太重,太刚,在如此灵动多变的剑法面前,显得无比笨拙。
“不行,他的思考模型跟不上对方的变化速度!”我看得心急如焚。
武藏的战术,是建立在“后发制人”的基础上的。他需要先观察,再计算,然后做出最优解。
可水月夫人的剑法,根本不给他观察和计算的时间。她的每一招,都是“现在进行时”,当你看到它的时候,它已经变了。
十几招过后,武藏身上已经添了数道血痕。虽然都不致命,但这样下去,他迟早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。
怎么办?
武藏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既然无法预测,那就……不预测了!
既然模型无法建立,那就……毁掉模型!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中形成。
他突然放弃了所有防守,任由水月夫人一剑刺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嗤!”
鲜血飞溅。
水月夫人一愣,她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放弃抵抗。
而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,武藏动了。
他忍着剧痛,用受伤的肩膀,硬生生夹住了对方的软剑!
“你!”水月夫人大惊失色,急忙想要抽剑,却发现剑身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,纹丝不动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武藏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。
他空着的右手,闪电般探出,不是攻向水月夫人,而是抓向了那柄被夹住的软剑剑身!
他要干什么?
所有人都没看懂。
下一秒,他们就明白了。
武藏的右手死死抓住剑身,任由锋利的剑刃割破他的手掌,鲜血淋漓。然后,他腰腹发力,猛地一拽!
他竟然想把水月夫人连人带剑,一起拽过来!
水月夫人脸色剧变,她习武数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野蛮、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!
她急忙松手弃剑,抽身急退。
但武藏要的,就是她松手的这一刻。
在水月夫人松开剑柄的瞬间,武-藏也松开了夹住剑身的肩膀。他握着剑身的手腕猛地一抖,一送!
那柄本属于水月夫人的软剑,在他手中,仿佛变成了一根毒蛇吐信的鞭子,以一个更加刁钻、更加诡异的角度,反向射向了水月夫人的面门!
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!
水月夫人瞳孔骤缩,仓促间只能抬起手臂格挡。
“噗!”
软剑的剑尖,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小臂。
武藏没有停。他扔掉手中的软剑,踏步前冲,一记手刀,干净利落地劈在水月夫人的后颈。
水月夫人闷哼一声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第五场,胜。
武藏站在那里,鲜血从他的肩膀和手掌不断流下,将他脚下的地面都染红了一片。
他赢了。
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,赢下了这最艰难的一场。
他证明了,当“算法”失效时,最原始的“暴力”,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。
他抬起头,目光望向汉盟阵中最后剩下的两人。
晋阳唐门的掌门,唐无影,之前已经被他吓破了胆,此刻脸色惨白,根本不敢与他对视。
那么,只剩下最后一个了。
苍穹剑阁掌门,汉盟的盟主,赵苍。
武藏将目光,锁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傲慢的老者身上。
他的眼神,平静如水。
“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