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你了。”
武藏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连胜五场。
唐门、青岚、孤鸿、天衡、谓水。
五个在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门派，五位成名已久的掌门，全都被这个浑身是血的东瀛男人，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，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，一一击败。
现在，只剩下最后两个人。
一个，是已经吓破了胆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唐无影。
另一个，就是汉盟的领袖，苍穹剑阁的掌门，赵苍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赵苍的身上。
赵苍的脸色，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愤怒、屈辱，还有一丝……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的表情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，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
一个他眼中的“孽畜”，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“蛮夷”，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……进化能力？
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。
“赵掌门，”李不凡适时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“关切”，“您看，这比试……还继续吗？要不，就算平手如何？大家各退一步，海阔天空嘛。”
李不凡这是在杀人诛心。
平手？
七个打一个，最后打成平手？
这比直接认输还要丢人！
“闭嘴！”赵苍猛地转向我，双目赤红，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，“这里没有你一个和尚说话的份！”
他知道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今天，他如果不能亲手将这个东瀛人斩于剑下，他赵苍，他苍穹剑阁，乃至整个汉盟，都将成为天下武林的笑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，一步步走了出来。
赵苍缓缓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。
那是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，剑身上布满了云纹，剑格处铸着两个古篆——“苍穹”。
当“苍穹剑”出鞘的那一刻，一股磅礴浩瀚，仿佛能压塌一切的剑势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庄园。
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窒，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，压在了自己的心头。
这就是苍穹剑阁的“苍穹九重剑”！讲究以势压人，一剑九重，每一剑都引动天地元气，威力惊人。
“好强的剑势！”赵火儿脸色发白。
在她的“剑胎”视界里，赵苍整个人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厚重无比的青色云层，那云层之中，电闪雷鸣，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武藏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能感觉到，眼前这个老头，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，都不一样。
如果说之前的对手，是“术”的层面，那么这个赵苍，已经触摸到了“道”的门槛。
他的剑，已经有了自己的“意志”。
武藏的脑海里，那虚拟模型的构建，再次陷入了困境。
力量模型：无法量化。
攻击模式：？？？
弱点：？？？
完全无法解析眼前的对手。
这已经超出了计算的范畴。
武藏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既然无法计算，那就……去感受。
他放弃了用大脑去分析，而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，沉浸到了自己的身体里，沉浸到了手中的刀里。
他想起了李不凡对他说的话。
“你不是在和他打，你是在和你脑子里的那个‘他’打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道闪电，划破了他意识的迷雾。
是啊。
我为什么要用我的“脑子”，去模拟一个我无法理解的东西？
我为什么不……用我的“心眼”，去“看”呢？
武藏一直以为，“心眼”是像赵火儿那样，是天生的，是学不来的。
但此刻，在生死的压力下，在一次次超越极限的战斗后，他突然有了一丝明悟。
二天一流的创始人曾说过，“心眼”是自我觉察的终极状态，是“内心之眼”。
它不是一种天赋，而是一种境界。
一种“心、技、体”三位一体，最终“以心击心”的境界。
它不是向外看，而是向内观。
观自己，观天地，观对手。
当你的心，与刀合一，与天地合一，与对手合一之时，你便能“看”到一切。
武藏的呼吸，变得悠长而平缓。
他身上的伤口，还在流血。他的身体，依旧疲惫。但他的精神，却在这一刻，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他看到了自己身体里，血液的流动，肌肉的颤抖。
他看到了手中太刀的刀锋上，每一丝微小的缺口。
他看到了周围空气中，尘埃的浮动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赵苍。
他看到的，不再是那个身材高大的老者，也不是那片恐怖的青色云层。
他看到的，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一团由愤怒、骄傲、杀意和恐惧交织而成的，无比庞大的……情绪的火焰。
而火焰的中心，最明亮，也最脆弱的地方，是他的……骄傲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。”
武藏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，清澈如洗，再无一丝杂念。
他找到了。
他找到了自己的“观”之境界。
“孽畜，受死！”
赵苍动了。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。
但这一剑，却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。所有人的眼中，都只剩下了那一道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剑光。
苍穹九重剑，第一重——剑破云霄！
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，武藏也动了。
他没有格挡，没有闪避。
他同样，一刀劈出。
他劈向的，不是赵苍的剑，也不是赵苍的人。
他劈向的，是赵苍身前三尺处，那片空无一物的……空气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疯了吗？他在砍空气？
只有赵苍，脸色剧变！
因为他感觉到，武藏这一刀，精准无比地，斩在了他剑势最盛，同时也是气机转换的那个……节点上！
就像一条奔腾的大河，突然被人在最关键的河道上，堵上了一块巨石。
赵苍那磅礴的剑势，猛地一滞。
他感觉自己一剑刺进了虚空，力道无处宣泄，说不出的难受。
而武藏的刀，在斩断他剑势的瞬间，刀锋一转，以一个羚羊挂角般的弧度，顺着他停滞的剑身，削向他的手腕。
快！
快到了极点！
赵苍大骇，急忙撤剑回防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嗤！”
一串血珠，飞上半空。
赵苍握剑的右手手腕上，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“苍穹剑”再也握不住，当啷一声，掉落在地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。
汉盟盟主，苍穹剑阁掌门赵苍，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