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招。
当赵苍的“苍穹剑”掉落在地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汉盟的众位掌门,还是龙吟会的长老们,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呆立当场。
他们的脸上,写满了同一种表情——极致的,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。
败了?
赵苍,那个在中原武林成名数十年,剑法号称“一剑九重,可破苍穹”的绝顶高手,竟然……一招就败了?
败给了一个浑身是血,连站都站不稳的东瀛人?
这怎么可能!
这不是真的!
一定是幻觉!
赵苍本人,也愣在原地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,又看了看掉落在脚边的佩剑,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。
他想不通。
他完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败的。
对方那一刀,看似平平无奇,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。但就是那一刀,却仿佛斩断了他的灵魂,让他引以为傲的“苍穹剑势”,瞬间土崩瓦解。
那是一种从更高维度发起的攻击,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“第六场,胜。”
我的声音,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走到武藏身边,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,显然失血过多。但他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我知道,这个男人,在刚才那一瞬间,已经踏入了属于他自己的“神之领域”。
“还剩最后一个。”武藏看着面如死灰的苍龙上师,沙哑地说道。
苍龙上师被他的目光一看,吓得浑身一哆嗦,“扑通”一声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认输!我认输!”他尖声叫道,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第七场,不战而胜。
至此,汉盟七大掌门,全败。
李不凡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,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赢了。
我看着对面那群失魂落魄的掌门,清了清嗓子,朗声说道:“七场已过,胜负已分。按照之前的约定,还请各位掌门,就此退去吧。”
赵苍猛地抬起头,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我,又转向武藏,那眼神,像是要吃人。
输?
他赵苍,怎么能输?
他一生追求武道巅峰,自认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,未来的武林盟主。今天,他却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一招败给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东瀛蛮夷!
这个污点,将伴随他一生!让他永远无法抬起头来!
他不能接受!
“不……这不是武功!”赵苍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,“这是妖术!是邪法!你们都看到了!他根本没有碰到我,我就败了!这不是正常的武功!”
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,开始胡搅蛮缠。
“没错!赵掌门说得对!这小子邪门得很!”
“他的武功路数,闻所未闻,定是旁门左道!”
“此等妖人,若不铲除,必成武林大患!”
汉盟剩下的人,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纷纷附和起来。
他们输不起。
既然打不过,那就……毁掉他。
赵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,他左手从地上捡起“苍穹剑”,指着武藏,厉声喝道:“诸位同道!此獠乃我中原武林心腹大患!今日,我等便替天行道,联手诛杀此獠,以绝后患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提着剑,再次冲向了已经濒临极限的武藏。
其他几位还能动的掌门,也纷纷拔出兵器,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。
他们竟然要围攻!
他们竟然要撕毁约定,当着所有人的面,围杀一个已经手下留情、并且赢得了比试的对手!
无耻!
简直无耻到了极点!
“你们敢!”赵火儿怒喝一声,掣出短刀就要上前。
金妍儿也默不作声地拔出了剑。
龙吟会那边,萧铁崖脸色铁青,终于忍不住要出手,却被韩少川和周无言死死拉住。
“会主,不可!此时出手,我龙吟会便与整个汉盟为敌了!”
“让他死!他死了,所有事情就都了结了!”
两位长老冰冷的话语,像刀子一样扎在萧铁崖的心上。
这时一个沙哑而愤怒的声音,却抢先响了起来。
是武藏。
他用太刀支撑着身体,看着冲上来的赵苍等人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深的鄙夷和愤怒。
“我师父……救过我。”
他一字一顿,用尽全身的力气,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语,对着所有人吼道。
“我饿肚子,快死了,是师父给我饭吃!”
“我被人追杀,受了重伤,是龙吟会的人救了我!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群人,只会说大话!”
“你们说要反元复国,却只会在这里,欺负一个教我武功的师父!”
“你们打不过我,就要一起上?”
“你们……也配叫英雄?”
他的声音,因为激动和愤怒,破了音。
他的话,说得颠三倒四,语法不通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那些准备动手的汉盟掌门,动作都是一滞。
那些围观的武林人士,脸上都露出了羞愧的神色。
就连拉着萧铁崖的韩少川和周无言,眼神也复杂了起来。
是啊。
一个东瀛人,尚知“恩义”二字。
而他们这些满口“仁义道德”、“家国大义”的中原豪杰,在做什么?
以多欺少,言而无信,输了就恼羞成怒,要杀人灭口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赵苍的脸,涨成了紫红色。武藏的这番话,比任何剑法都更伤人。
“住口!”他恼羞成怒地咆哮道,“你一个东瀛蛮夷,懂什么大义!给我死来!”
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,一剑就朝着武藏的头顶劈了下去!
武藏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。
他只是抬起头,用那双清澈的眼睛,平静地看着那当头劈落的剑锋。
他没有恐惧,只有失望。
对这个他曾经向往过的,中原武林的失望。
“住手。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清冷、沉稳,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,从龙吟会庄园的深处,传了出来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赵苍的剑,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所有人,都循着声音,望向了那洞开的朱漆大门。
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,头戴逍遥巾,手持一根普通竹剑的中年道人,正缓步从门内走出。
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,都仿佛踏在某种玄妙的节点上,让所有看到他的人,都感觉心头一窒。
他明明就在那里,却又仿佛远在天边。
他明明那么普通,却又让人不敢直视。
当他走出大门,站到庭院的阳光下时,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饱经风霜,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。
眼神沉静如古井,无波无澜。
是他!
真的是他!
我的心脏,在这一刻,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!
大师兄!
王守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