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成!
真的是大师兄王守成!
虽然他换上了道袍,面容比在栖云观时苍老了许多,两鬓甚至染上了一丝风霜,但那熟悉的轮廓,那沉稳如山的气质,绝对不会认错!
一股狂喜和激动的情绪,瞬间冲上了李不凡的头顶,让李不凡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喊出声来。
但李不凡硬生生忍住了。
李不凡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,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冷静。
不对劲。
现在的情况,非常不对劲。
大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?他为什么会成为龙吟会的“少主”?他为什么对眼前的冲突一清二楚,却直到最后一刻才现身?
还有,龙吟会的那两个长老,韩少川和周无言,他们对大师兄的态度,似乎也并非那么恭敬。
这背后,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隐情。
不能贸然相认,那可能会害了他。
李不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一样,观察着场中的一举一-动。
王守成的出现,让整个场面的气氛都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是剑拔弩张,那么现在,就是死寂。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,有惊异,有审视,有忌惮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龙吟会的少主?”赵苍握着剑,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中年道人,非常危险。那种危险,不是武藏那种锋芒毕露的危险,而是一种如渊似海,深不见底的危险。
王守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他的目光,先是落在了摇摇欲坠的武藏身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赞许,也有一丝……无奈。
然后,他的目光扫过我,赵火儿,和金妍儿。
在看到李不凡的时候,他的眼神,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。
那一瞬间,李不凡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他认出我了?
不,不可能。我现在是僧人打扮,还带了斗笠,他应该认不出我。
那丝停顿,更像是一种……高手对同类的直觉?
随即,他的目光移开,落在了赵苍和那群汉盟掌门的身上。
他的眼神,依旧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“这里是龙吟会的地方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。”
“放肆!”赵苍身后,一个脾气火爆的掌门怒喝道,“我们是为反元复国大计而来,你龙吟会勾结东瀛,不思报国,还有脸说我们撒野?”
王守成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勾结东瀛?”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,“若无这些所谓的‘倭寇’在沿海袭扰,你以为,你们这些所谓的‘汉盟’,还能在大都的眼皮子底下,苟延残喘到今天?”
一句话,让所有汉盟的人,都哑口无言。
这是事实。
元廷之所以对江南的武林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很大程度上,就是因为东征的失败,以及后续来自海上的巨大压力,让他们无暇南顾。
“强词夺理!”赵苍脸色铁青,“就算如此,也不能成为你们传授外人武艺,忘了祖宗的理由!”
“祖宗?”王守成笑了,那笑容里,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悲凉,“我的祖宗,在襄阳城头,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你们的祖宗呢?是在元廷的酒宴上,推杯换盏,还是在自家的庄园里,为了一点蝇头小利,争得头破血流?”
“你!”
赵苍等人被这番话,说得面红耳赤,羞愤欲绝。
王守成的话,就像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他们内心最虚伪,最不堪的地方。
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王守成收敛了笑容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,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你们走吧。”
他下了逐客令。
“走?”赵苍怒极反笑,“我们七大门派,被你这一个东瀛徒弟打得颜面尽失,你现在让我们走?没那么容易!”
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,彻底撕破了脸皮。
“今天,你们龙吟会,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!否则,我们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,也要踏平你这龙吟会!”
“鱼死网死?”王守成看着他,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就凭你们?”
“狂妄!”
赵苍彻底被激怒了。
“诸位,别跟他废话!此人与那东瀛妖人乃是一丘之貉!我们并肩子上,拿下他。”
他一声令下,剩下的几位掌门,包括刚刚被吓瘫的唐无影,都红着眼睛,提着兵器,从四面八方,朝着王守成围了上去。
他们要围攻王守成!
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就要上前。
但王守成的下一个动作,却让我停住了脚步。
面对六大高手的围攻,他只是随手将那根一直提在手里的竹剑,轻轻往地上一插。
竹剑入石三分,稳稳地立在那里。
他竟然……弃剑了?
他要干什么?
下一刻,王守成动了。
他的身影,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,整个人,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那个脾气最火爆的掌门面前。
他没有用任何兵器,只是并指如剑,在那位掌门当胸劈来的刀锋上,轻轻一点。
“叮!”
一声脆响。
那位掌门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,虎口剧痛,长刀脱手飞出。
王守成看都没看他,身形一晃,已经到了另一位掌门的身侧。
他依旧是并指如剑,在那人刺向他肋下的长剑剑脊上,轻轻一弹。
“嗡……”
长剑发出一阵剧烈的哀鸣,那位掌门的身体如遭雷击,蹬蹬蹬连退数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太快了!
王守成的动作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他就像一个幽灵,在六人的围攻中穿梭,每一次出手,都只是简单的一点,一弹,一拨。
但就是这简单的动作,却让六大高手的攻击,尽数瓦解。
他们的兵器,要么脱手,要么被引偏,根本连王守成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这已经不是武功了。
这是……道。
是对“力”的理解和运用,已经达到了化境的体现。
赵苍看得心胆俱裂。
他发现,王守成的每一次出手,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们发力的节点,劲力的虚实转换之间。
那种感觉,比武藏带给他的感觉,还要恐怖百倍。
武藏是靠“算”,是靠“看”,才能找到那个节点。
而眼前这个道人,他仿佛……天生就知道那个节点在哪里。
“够了。”
王守成的声音,在赵苍耳边响起。
赵苍一个激灵,回过神来,却发现王守成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而其他五位掌门,已经全都东倒西歪地倒在了地上,兵器散落一地,虽然没受重伤,却都失去了再战之力。
赵苍亡魂大冒,想也不想,将全身的功力都灌注到“苍穹剑”中,朝着王守成的面门,刺出了他此生最强,也最绝望的一剑。
面对这致命的一剑,王守成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。
食指和中指。
然后,他用这两根手指,轻轻地,夹住了“苍穹剑”的剑尖。
时间,再次静止。
赵苍拼尽全力的一剑,就这么被两根手指,轻描淡写地夹住了。
剑尖离王守成的眉心,不到半寸。
但就是这半寸,却成了天堑。
赵苍涨红了脸,用尽了吃奶的力气,想让剑再前进一分,但那剑身,却像是被焊住了一样,纹丝不动。
王守成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讥讽,没有轻蔑,只有一片淡漠。
“剑,是用来杀敌的,不是用来逞凶的。”
他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然后,手指轻轻一错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。
那柄号称“苍穹”的神剑,竟然……就这么被他用两根手指,硬生生折断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