谛听!
“这个‘谛听’,是个什么样的组织?”李不凡压下心中的震惊,向王守成追问道。
“一个完全由女性组成的,以艺妓和忍者为主要成员的情报机构。”王守成解释道,“她们的据点,通常都设在各地最高档的酒楼、茶屋。她们利用艺妓的身份,接触三教九流,上至达官显贵,下至贩夫走卒,以此来收集情报。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忍者,则是她们的利刃,负责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。”
艺妓负责收集情报,忍者负责执行任务。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这组织架构,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克格勃加中情局。
“她们的势力真有这么大?”李不凡还是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只大不小。”王守成的表情很严肃,“据说,就连镰仓幕府的执权北条时宗,想要知道某个地方大名的真实想法,有时候也需要通过‘谛听’来获取情报。她们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笼罩着整个东瀛。没人知道这张网有多大,也没人知道织网的人是谁。”
“这个组织,有据点在附近吗?”我问道。
“有。”王守成点了点头,“就在长门本地,有一家名为‘月见楼’的酒楼,是‘谛听’在这里最大的一个据点。那里的头牌,据说就是‘谛听’在长州地区的负责人。”
月见楼……
当这几个字从王守成的口中说出时,李不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身影。
那个在下关港看似温婉无害,却总给我一种违和感的艺妓——桔梗。
她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,她对我们一行人恰到好处的好奇,她主动提出要他们乔装成僧人……
一连串的细节,此刻像电影快放一样在我脑中闪过。
原来如此!
李不凡一直觉得她不简单,却没想到,她的背后,竟然是一个如此庞大的情报组织。
李不凡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么说来,桔梗主动接近我们,绝非偶然。
她恐怕从我们踏上东瀛土地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盯上我们了。她的任务,很可能就是调查我们这群“来历不明”的中原人。
李不凡心里盘算着,看来,想要解开《老子化胡经》的秘密,这个月见楼,是非去不可了。而桔梗,就是我最好的突破口。
想到这里,我再次看向王守成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:“大师兄,既然如此,你可愿与我们同行?有你在,我们行事也能方便许多。”
王守成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歉意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师弟,不是我不想,而是我不能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你今天也看到了,龙吟会内部,并非铁板一块。”
李不凡点了点头,韩少川和周无言那两个长老的态度,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。
“萧铁崖会主,是老会主的心腹,忠心耿耿,一心只想守护在东瀛的汉人同胞,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。但韩长老和周长老,他们代表的,是会里更激进的一派。”
王守成继续解释道:“韩少川,他的家人全都死在元军的屠刀之下,所以他主张不惜一切代价,联络所有能联络的力量,对元军展开最猛烈的报复。他的‘血火剑术’,便是为此而创,霸道刚猛,招招致命。”
“而周无言,他的心思最是深沉。他认为硬碰硬是取卵之道,主张用计谋,用暗杀,渗透分化敌人。他的‘雨影剑法’,融合了东瀛忍术,飘忽不定,最擅长在暗中行事。他一直试图说服我,让我同意他派出死士,去刺杀伯颜,甚至忽必烈。”
一个主张正面硬刚,一个主张暗杀偷袭。
这两人虽然路子不同,但目的都是复仇和复国,与王守成如今“守护”的道,背道而驰。
“我这个‘少主’的身份,是他们拥立起来的。他们需要我这面旗帜来号召人心。但同时,他们对我这种‘不思进取’的态度,也越来越不满。”王守成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若离开,他们二人必定会争权夺利,到时候,龙吟会只会陷入内乱,别说反元,恐怕连自保都难。我必须留在这里,镇住他们。”
“更何况,”他话锋一转,神色变得凝重,“我受岛津家当主岛津久经大人的知遇之恩,他将这片庄园赠予我们龙吟会安身。如今,元军压境,北条时宗为了削弱地方势力的实力,故意将岛津家这些对他素有不满的家族推到抵抗元军的第一线。现在岛津家的主力都在九州北部的博多湾布防,领地内守备空虚。我担心北条时宗会趁机在背后捅刀子。我得留下来,以防万一。”
听完他的解释,李不凡彻底无话可说了。
他有他的责任,他的战场。不能再强求他。
“我明白了,大师兄。你多保重。”李不凡郑重地说道。
“你也是。”王守成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了门外,似乎是透过了房门,看到了守在院子里的赵火儿和金妍儿。
“你身边那两个女娃,都是练武的好苗子。”他忽然说道。
“哦?”
“那个叫赵火儿的,性子虽然跳脱,但根骨清奇,气息纯粹,如果我没看错,她应该是传说中的‘剑胎’之体。”
李不凡心中一惊。栖云子和苍松道人当初也只是说赵火儿有“无垢剑胎”的潜质,没想到大师兄一眼就看了出来。
“至于另一个叫金妍儿的,沉静内敛,意志坚定,也是一块璞玉。只是她们的功夫,都太野了,缺少名师指点,更缺少上乘的内功心法作为根基。”
王守成看着我,说道:“这几日,你们留在这里为那个东瀛武士疗伤。正好,我可以抽空指点她们一二。也算是我这个做大师兄的,为你们尽的一点心意。”
李不凡闻言大喜。
这可真是意外之喜!
以王守成现在的境界,他的指点,哪怕只是一言半语,对赵火儿和金妍儿来说,都将是脱胎换骨的造化。
“那我就代她们,多谢大师兄了!”李不凡激动地说道。
王守成摆了摆手,又道:“光有武功还不够,神兵利器,也能让她们如虎添翼。东瀛的锻造之术,天下闻名。有两个锻刀匠,更是其中的翘楚。”
“一个,名叫村正。另一个,名叫雨村。”
“村正的刀,锋利无匹,带着一股妖气,嗜血好斗,适合刚猛霸道的路数。”
“雨村的刀,则坚韧内秀,变化多端,适合灵动精巧的剑法。”
“若是有机会,你可以试着去找找他们。如果能为那两个女娃量身打造一柄好兵器,日后,她们必能成为你最得力的臂助。”
村正?雨村?
我将这两个名字,牢牢地记在了心里。
这又是一条重要的线索。
我们师兄弟二人,又聊了许久,直到夜色深沉,他才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,王守成拍了拍李不凡的肩膀,认真地叮嘱道:“师弟,东瀛这潭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。万事,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,大师兄。”
送走王守成,李不凡站在院中,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,心中百感交集。
大师兄找到了,却不能与我们同行。
《老子化胡经》的线索,指向了神秘的“谛听”和桔梗。
前方的路,似乎清晰了一点,但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。
李不凡转身回到房中,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武藏,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当务之急,是先稳住武藏的伤势。
可他体内那驳杂的内劲和余毒,就像一颗定时炸弹,随时可能爆发。
我的那点三脚猫医术,恐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