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龙吟会的庄园里显得异常平静。
韩少川和周无言两位长老,自从那天被王守成当众训斥后,便再也没有露面,似乎是刻意在避开李不凡一行人。
而李不凡,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为武藏疗伤的事情上。
说是疗伤,其实更像是续命。
李不凡每天都用自己的九转培元丹和三脚猫医术,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体内乱成一锅粥的经脉。这活儿比绣花还要精细,每一次都搞得李不凡大汗淋漓,筋疲力尽。
好在,效果还是有一点的。武藏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但人,却始终没有醒过来。
李不凡知道,这只是治标不治本。那股来自赵苍等人的霸道内劲,和唐门毒针的阴毒,已经伤及了他的根本。想要彻底清除,非二师兄陈明远那样的神医出手不可。
而在这几天里,王守成也兑现了他的承诺。
每天下午,他都会准时来到我们的小院,亲自指点赵火儿和金妍儿的武功。
这可把赵火儿那丫头给乐坏了。
第一天,王守成让她把他平日里练的那套漕帮刀法使了一遍。
赵火儿正是爱表现的年纪,当即把腰间的短刀耍得虎虎生风,一招一式都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,生怕大师兄看不上。
一套刀法使完,她得意洋洋地收刀而立,等着王守成的夸奖。
结果,王守成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花哨。”
赵火儿的脸,一下子就垮了。
“力量,全都散了。”王守成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,“你每一刀劈出去,看似威猛,但十成的力,有七成都浪费在了空气里。你的身体,就像一个漏水的木桶,根本存不住劲。”
赵火儿被说得满脸通红,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:“我这刀法,在杭州城可是打遍码头无敌手的!”
“那是你没遇到真正的高手。”王守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,“你的天赋,是‘剑胎’,是能看清‘力’的流动的眼睛。可你现在,却只用蛮力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”
他走到赵火儿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了她的丹田位置。
“从今天起,忘了你那套刀法。每天什么都别干,就站在这里,感受你自己的呼吸,感受你丹田里的那股气。什么时候,你能让那股气,随着你的呼吸,在身体里走上一圈,再回到丹田,什么时候再来找我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理会赵火儿,转而看向了一旁安静站立的金妍儿。
赵火儿站在原地,气鼓鼓的,显然对这种“罚站”式的练功方法很不满。但王守成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,又让她不敢反驳,只能撅着嘴,不情不愿地站起了马步。
王守成对金妍儿的指点,则完全是另一种方式。
他让金妍儿攻击他。
金妍儿的武功路数,源自高丽,又融合了“九幽契”的刺杀之术,讲究的是快、准、狠,招式诡异,角度刁钻。
可无论她如何出招,王守成始终只是站在原地,负手而立,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。
他只是在金妍儿的兵器即将及身的那一刻,用手指,或点,或弹,或拨,每一次,都精准无比地击打在金妍儿发力的那个最别扭的点上。
金妍儿每一次出招,都感觉自己的力道被一股巧劲给引偏、化解,甚至反弹回来,震得自己虎口发麻,气血翻涌。
一炷香的功夫下来,金妍儿已经香汗淋漓,累得快要站不住了。
“你的根基,比她扎实。”王守成终于开口,“但你的问题,在于太过于依赖招式的精妙,而忽略了‘势’的运用。”
“势?”金妍儿喘着气,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对,势。”王守成点了点头,“你的每一招,都想置人于死地。这没错。但招与招之间,缺少了连贯。一招被破,你的气势就断了,需要重新蓄力。真正的高手对决,胜负只在瞬息之间,你没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“从明天起,你也不用练招了。”王守成说道,“院子里那棵松树,就是你的对手。你每天就练一招,直刺。什么时候,你能一剑刺出,让整棵松树的松针都为你的剑风而颤动,却不伤到一片树叶,就算入门了。”
就这样,这个小院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。
李不凡每天在屋里给武藏“续命”,赵火儿在院子里撅着嘴站桩,金妍儿则对着一棵松树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直刺动作。
一开始,赵火儿是最不耐烦的那个。
站了不到半个时辰,就腰酸背痛,开始哼哼唧唧,想要偷懒。
李不凡从屋里出来,对她说道:“火儿,你不是一直很好奇,大师兄为什么能用两根手指折断苍穹剑吗?”
“是啊,为什么?”赵火儿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因为他的力量,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。他全身的力量,可以瞬间集中到那两根手指上。而你呢?你的力量就像撒胡椒面,看着热闹,其实一点用都没有。”我用她能听懂的大白话解释道,“大师兄让你站桩,就是在教你,如何把撒出去的胡椒面,全都收回来,装进一个瓶子里。什么时候,你想用,就能一下子全都倒出来。”
我的这番“胡椒面理论”,虽然粗俗,但赵火儿却听懂了。
她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自己,终于咬了咬牙,重新站好,闭上眼睛,开始认真感受自己体内的那股“气”。
不得不说,‘剑胎’的天赋确实惊人。
仅仅三天之后,赵火儿就兴奋地跑来找我,说她好像感觉到了,丹田里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,像一条小蛇,在随着她的呼吸游动。
第五天,王守成再来的时候,赵火儿已经能勉强控制着那股内气,在体内完成一个简单的循环。
王守成检查过后,难得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根基已成。但你的兵器,不合适。”
他随手折下一根树枝,递给赵火儿。
“你的短刀,太过注重劈砍,限制了你‘剑胎’能力的发挥。‘剑胎’能看清力的流动,最适合的,是以点破面,寻找敌人最薄弱的节点,一击制胜。从今天起,用这个,练剑。”
王守成开始传授赵火儿一套全新的剑法。
那套剑法,没有复杂的名字,招式也极其简单,就是刺、撩、点、崩、挂等几个基础动作。
但每一招,王守成都要求赵火儿将全身的气力,都凝聚在剑尖那一点上。
一开始,赵火儿很不适应,长长的树枝在她手里晃晃悠悠,使得远不如她的短刀顺手。
但随着她对体内那股内气的掌控越来越熟练,她手中的树枝,也变得越来越稳,越来越快。
到第七天的时候,她已经能一剑刺出,在坚硬的青石板上,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白点。
而金妍儿那边,进展同样神速。
她对着那棵老松,刺了整整七天。
从一开始的毫无动静,到后来剑风能吹动几根松针,再到最后,她一剑刺出,整棵松树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风拂过,满树松针齐齐震颤,发出一阵悦耳的“沙沙”声,而树干上,却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。
王守成看着这一幕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。
“势已成。以后,将这股势,融入你所有的招式之中。你的剑,便活了。”
短短七天,在王守成的点拨下,赵火儿和金妍儿两人的实力,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。
她们不仅仅是学会了新的招式,更重要的是,王守成为她们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武学境界的大门。
赵火儿从一个只会用蛮力的江湖小太妹,变成了一个初窥内家门径的剑客。而金妍儿,则从一个顶尖的刺客,向着“势”与“意”的宗师之路,迈出了坚实的一步。
看着她们的进步,李不凡心中又是高兴,又是发愁。
高兴的是,团队的战力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发愁的是,武藏的伤势,已经快要压不住了。
他开始出现间歇性的高热,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。
李不凡知道,他体内的毒素和异种内劲,已经开始反噬。
再拖下去,他真的会死。
必须立刻回去找二师兄!
这天晚上,李不凡做出了决定。找到正在院中练剑的赵火儿和金妍儿,将想法告诉了她们。
然后找到了王守成,向他辞行。
“你要回壹岐岛?”王守成听完我的计划,眉头紧锁,“现在回去,恐怕不容易。元军和东瀛联军正在对峙,海上盘查极严。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我说道,“武藏的命,等不了了。”
王守成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让人备船,连夜送你出海。到了海上,就只能靠你自己了。”
“多谢大师兄。”
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,王守成忽然叫住了我。
“师弟,等等。”
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,片刻后,拿出一样东西,递给了李不凡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,玄铁打造的令牌,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形图案。
“这是龙吟会的‘龙吟令’。”王守成说道,“持此令,可以调动龙吟会在各地的所有力量。如果遇到麻烦,或许能用得上。”
我看着手中的令牌,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,心中一暖。
“大师兄,我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王守成将令牌塞进我手里,“我们是师兄弟。守护你,也是我的‘道’。”
李不凡重重地点了点头,将令牌贴身收好。
月黑风高,在龙吟会弟子的护送下,悄悄离开了庄园,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海岸。
一艘小船,早已等候在那里。
一行人踏上小船,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沉寂的海岸,毅然决然地,驶向了茫茫的黑色大海。
壹岐岛,我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