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如同一片孤叶，在墨汁般的海面上飘摇。
夜里的海风，又冷又硬，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。
王守成说得没错，海上的盘查果然很严。
远远地，就看到了东瀛联军的水军战船，像幽灵一样在海面上巡弋，船头挂着的灯笼，在黑夜里连成一片昏黄的光带，封锁了大部分海域。
只能小心翼翼地驾着小船，尽量避开那些光亮，从他们巡逻的间隙中穿行。
有好几次，巡逻船都离的非常近，甚至能听到船上武士的说话声和盔甲摩擦的声响。一行人只能趴在船舱里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任由小船随着波浪漂流，心里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个遍。
幸好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。
经过一夜的担惊受怕和艰难航行，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，壹岐岛那熟悉的轮廓，终于出现在了海平线上。
李不凡长长地松了口气，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然而，还没等高兴太久，一阵沉闷的，如同雷鸣般的巨响，突然从壹岐-岛的方向传来。
“轰！”
“轰！轰！”
紧接着，看到壹岐岛的岸边，升起了好几股浓密的黑烟，火光冲天。
打起来了！
李不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看来回来的正是时候，或者说，不是时候。东瀛联军，对元军的营地发动了总攻！
离得越近，喊杀声和炮火的轰鸣声就越是震耳欲聋。
李不凡看到无数东瀛的武士，乘坐着一种名为“关船”的小型战船，如同过江之鲫，疯狂地冲向元军驻守的滩头阵地。
他们呐喊着，挥舞着太刀，悍不畏死。
然而，迎接他们的，是元军更为狂暴的还击。
“开炮！”
随着元军阵地中一声令下，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，喷出了愤怒的火焰。
那是李不凡从未见过的火炮。它们比大都城头上的回回炮要小巧得多，但威力却丝毫不减。
无数碗口大小的铁弹，拖着尖锐的呼啸声，砸进了东瀛联军的船队中。
“轰隆！”
一艘关船被铁弹直接命中，瞬间炸得四分五裂，木屑和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，飞上了半空，然后像下雨一样落下。
船上的武士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，就葬身在了冰冷的海水里。
这已经不是武林高手之间的对决，而是纯粹的，工业化的屠杀。
在元军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器覆盖下，东瀛武士引以为傲的武勇和刀术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艘关船，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，就被轰成了碎片。
海面上，到处都是燃烧的船板和挣扎呼救的落水者。海水，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。
太惨烈了。
李不凡看得心惊肉跳。
这就是伯颜的底气吗？这就是元朝征服世界的利器？
李不凡之前虽然在图纸上见过灵算和郭守敬设计的这种小型野战炮，但亲眼见到它的威力，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。
东瀛联军的攻势，很快就被遏制住了。
后续的船队，看到前方的惨状，都犹豫着不敢再上前。
元军的炮火却没有停歇，一轮接一轮地，将死亡的铁雨，倾泻到海面上。
就在这时，我注意到，在东瀛联军的后方，几艘体型更大的战船上，突然竖起了几面巨大的木板。
紧接着，一阵“嗡嗡”的弓弦震动声响起。
无数支箭矢，如同乌云一般，腾空而起，越过数百米的距离，朝着元军的阵地覆盖而来。
箭雨！
元军阵地中，立刻有士兵举起了厚重的盾牌，组成了一道道盾墙。
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不绝于耳，大部分箭矢都被盾牌挡住，但还是有少数士兵中箭倒下，发出痛苦的惨叫。
东瀛联军，显然也学聪明了，知道近战冲锋是送死，开始利用弓箭进行远程压制。
双方你来我往，炮火与箭雨交织，一时间，整个海滩都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。
趁着双方激战，无暇他顾的空档，小船从战场的边缘，悄悄地绕到了壹岐岛的另一侧一个偏僻的石滩，成功登了岸。
告别龙吟会的人后，一行人避开巡逻的哨兵，向着元军大营的方向潜行而去。
整个大营，此刻也是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。
伤兵被一队队地抬下来，军医们忙得焦头烂额。士兵们则在军官的呵斥下，不断地将一箱箱的炮弹和箭矢，运往前线。
李不凡不敢多做停留，凭借着记忆，一路摸到了伯颜的中军大帐。
大帐门口，守卫森严。阿刺罕那魁梧的身影，如同一座铁塔，杵在帐门口，满脸煞气。
李不凡不敢硬闯，只能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躲起来，等待机会。
没过多久，我看到马克那个洋人，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，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大帐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一个熟悉的身影，从帐内走了出来。
是阿尔泰。
她依旧是一身黑衣，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她似乎是接到了什么命令，带着几个手下，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。
李不凡心中一动，知道机会来了。
伯颜、马克、阿刺罕都在，现在正是谈判的最好时机。
李不凡整理了一下衣服，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，大摇大摆地朝着中军大帐走去。
“站住！什么人？”
还没等我靠近，帐门口的亲兵就发现了我，几把锋利的长刀，瞬间对准了我。
阿刺罕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，也猛地瞪了过来，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杀意。
“阿刺罕将军，别来无恙啊。”李不凡双手合十，脸上挂着标准的高僧式微笑，“奉伯颜元帅之命，前去东瀛查探军情，今日特来复命。将军可以进去通报一声，就说，我带回来了关于《老子化胡经》的重要线索。”
阿刺罕盯着我看了半天，似乎在回忆我是谁。因为李不凡一行人穿着僧衣，他一下没认出来。
但听到《老子化胡经》这六个字，阿刺罕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知道，这东西是丞相大人和那位洋人顾问最看重的东西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：“看住他们！”
然后，他转身走进了大帐。
片刻之后，阿刺罕走了出来，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我。
“元帅让你进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