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政治,某种角度上来看,不过是基于权力的博弈。
于己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,谨防授人以柄。
对外,则需寻觅筹码,掌控筹码,交易筹码。
其中计算谋策波谲云诡,权利关系错综复杂,非常人所能擅也。
多少满腔豪气的年轻人一入官场便会不知所措?
做事束手束脚,规矩繁如牛毛,仅仅处理好上下关系便已经耗尽心力,哪还有闲情关心百姓死活?
如此,不出三年便会被同化,消磨志气。
那心系苍生为国为民的入宗誓言早就被埋在心底不知哪个角落。
犹如一面宝镜,每次拿起都会照的面庞扭曲,再不愿触碰。
西郊小院。
连日来的大雨彻底冲散了绿意。
满园的枯叶堆积,无人打扫。
房间内坐着的,除了上官若黎,仍是前些日子那几人。
为首的李道明此刻脸色铁青,刚刚派出去的人杳无音讯,不能再指望半分。
方才仙宗巨舟那一声破空长笛,犹如九天惊雷,轰得他心神几近溃散。
“不是七日后才到吗。谁能告诉我,为什么是今天,为什么!”
他脸色扭曲,愤怒的面庞之下,带着难掩的灰败之色。
淮洲府要员莅临,他身为一宗之主,事先竟未得只言片语的通风报信!
是仙宗真的将他放弃,还是韩诗雨的手段太过逆天。
亦或是,场间的几人,都在瞒着他!
他目光扫去,谢文谦面皮凝死,像是神色自若,萧禹丞略显慌乱,眼神带着闪躲,张春阳半眯着眼估计还在想女人。
唯有他的好大侄儿,目光中竟还带着一丝清澈……
不,那不是清澈,是愚蠢!彻头彻尾的愚蠢!!!
此刻他如何还不明白,自己大概率被这帮手下给坑了。
而罪魁祸首,极可能便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——谢文谦!
此刻场外,人群聚集在梁京宗门大院前广场,面面相觑。
那一声鸣笛响彻寰宇,他们自然也听到了。
一时还不只发生了何等大事,直到有人传开,说是仙宗的主宗有大人物来了梁京!
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既慌乱又尴尬的境地,进退维谷。
姬夜白和韩诗雨一向体恤民情,所以他们才敢拉起队伍来讨个说法。
别说是主宗来人,就是李宗主主政时,他们也不敢如此造次。
冲撞了仙威,便是将他们剁成肉泥也难以赎罪。
罗晓蓉和王玉凤这师徒俩此刻更是和大部分人一般眼神呆滞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撤吧,面子上挂不住,而且他们的厂子怎么办?
不撤,会不会被砍头啊!
可他们的心里还怀着一丝希望,那就是姬夜白大人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。
于是,人群只得硬着头皮,僵在原地,并未散去。
此时,又有消息迅速传遍了人群。
姬夜白病倒了!
“什么?姬夜白大人病倒了?!”
“姬大人不会要倒台了吧!”
“姬大人心中一直装着我们百姓!”
“肯定是小人陷害,我们不答应!”
又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那可未必。”
“谁知道她背着我们都干了什么事情!”
有人附和。
“是啊,那么大的官,想捞点还不是易如反掌。”
还有人摇头晃脑地分析起来:
“要是她真的清正廉明,为什么主宗来人,她却病倒了,我看就是装的,怕被问责吧!”
“化神期的大能还能生病,骗鬼呢!”
有人听不下去了,反驳道:
“化神期也是人,是人就会生病!”
有围观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骂道:“我朋友就是章枢苑的,姬大人日夜操劳,这谁不知道?”
“是啊,上个月她来过我们厂,清瘦得都快脱了形!”
“这就是个白眼狼,兄弟们,揍他!”
人群开始推搡起来。叫骂声不绝于耳。
此时还有几个人想要混进去,却被人给拦了下来。
“李华,你涉嫌职务犯罪,跟我们走一趟吧!”
那名为李华的年轻人压低了帽檐:“大人,您认错人了,我不是什么李华!”
那小队长一声嗤笑:“换了身工人衣服以为我就不认识你了?”
年轻人见躲不过,于是取下帽子:“哎呦,这不是刑狱苑一大队王大人嘛。”
王锋也不搭话:“这回想起来自己是谁了?我说李华,兵械苑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,你怎么有空来这里?”
李华讪笑,说着就要往王锋怀里塞东西:“额,我来喊我兄弟回家吃饭,王大人,那边人群都打起来了,您不去管管吗?”
王锋冷笑一声,一把夺过李华手中的东西,扔给了身后随行队员:“我们那里也准备了饭食,别急,一会儿你们兄弟一块儿吃!”
随后他拿出拘捕令,直接贴在了李华的面前。
李华终于绷不住,瘫坐在地。
“带走!”
不少想混进人群,给内应通风报信要撤退的人都被拦了下来。
好戏才刚刚开场,此刻散了岂不可惜......
不过打打闹闹终究不成体统。
章枢苑回来报信的小姑娘找到了刑狱苑苑主王远峰,轻轻耳语了几句。
王远峰终于勾起嘴角。
随后他便起身,魁梧的身躯散发出玄脉境的威压,迅速席卷了人群。
威势扫过,人群也迅速安静了下来。
那几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此刻也是叫苦不迭。
报信的人一直没传来消息,他们也慌得很。
本想自作聪明的按照计划中‘诋毁姬夜白’的命令行事,哪成想姬夜白在百姓中的声望竟然如此之高。
如此不看时机的莽撞行事,挨揍也是必然了。
王远峰见人群渐次安静下来,满意地点了点头,旋即转身,朝身后待命的各部沉声下令!
“各队注意,立刻行动,收网!”
“王倩,看好现场秩序,按计划,在中间清出一片场地。”
“吕慧,你去接一下四海苑的人,多喊些人把早餐给百姓们分下去,他们估计都没有吃饭。”
“司法部准备,把陈清水他们也给带过来。”
一道道命令下达,场面局势很快得到了控制,可梁京城内瞬时变的风起云涌。
西郊院外,一个身着白裙,头戴面纱,女子静静立在树下。
此人虽是问心境的修为,周身却散发着极为纯正而又深厚的化神境气势。
这女子突然出现,也不和他们说话,上来便释放威压,压得院内几人喘不过气。
李道明只是玄脉境的修为,的确也有心郁的旧伤,此刻惊怒交加,气血攻心,几乎昏厥过去。
其余几人,竟没有一人敢上去搀扶。
他的好大侄被特别照顾,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谢文谦三人尽皆跪地,不敢言语。
院外那白衣胜雪的女子不是旁人,正是江英!
此刻上官若黎也立在远处的一座阁楼窗前,俯瞰着梁京城的风雨喃喃道:
“韩诗雨啊韩诗雨,政治有你这么玩的么,算了,老娘也陪你疯上一把就是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