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我跟在她后面走出单元楼，夜风吹过来，后背凉飕飕的——卫衣都被汗浸潮了。

她走在前面，高跟鞋踩在地砖上，哒哒哒的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。

我脑子里飞速转着，得想个法子脱身。要是真让她送到快递站，我今晚全完蛋。八万块的青铜剑还塞在鞋盒子里，压在衣柜最底下，我总不能当着她面翻出来吧？

“那个……”我开口，声音有点干。

“嗯？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其实吧，我突然想起来，小张说他把钥匙放在快递站门口的消防栓里了，我自己去就行。你就别送了，省得绕路。”

她脚步顿了顿，看着我：“绕什么路？顺路。”

“不顺不顺，”我赶紧摆手，“你从这儿走，得拐三个红绿灯，晚高峰堵得要死，你一来一回少说四十分钟。你明天不还开会吗？早点回去歇着。”

这话说得合情合理，我自个儿都觉得挺像那么回事。

叶婉清站在车旁边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没动。路灯打在她脸上，表情看不太清，但那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
“你今天到底在忙什么？”她忽然问。

“就……快递站的事啊，我不是说了吗？”

“你平时去快递站，巴不得穿拖鞋去，今天怎么换了件深色外套？还戴帽子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女人观察力也太离谱了，连我穿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嗨，那不是晚上风大嘛，我怕冷。”我拉了拉外套领子，做出一副缩脖子的样子，“你看，我这小身板，感冒了又得花钱买药，不值当。”

她沉默了两秒，终于松开了车门把手。

“行吧，那你注意安全，早点回来。”

“放心放心！最多一小时，肯定到家！”

她转身往楼里走，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单元门关上，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劫后余生。

但我没时间庆祝——王大壮那边还等着呢。

我没走正门，转身直奔小区侧门。这条路我熟得很，之前送快递的时候就摸清了所有能出去的通道。在这个家里想干点正事，就得学会走偏门。

电动车停在后门一堆共享单车中间，藏得严严实实。我一脚踩下去，车子嗡的一声窜出去，动力直接拉满。

导航显示到夜市要十七分钟。现在七点三十五，王大壮说他表哥的朋友只留半小时。这一趟，就是跟时间死磕。

我一边骑，一边摸手机。系统界面锁得好好的，秦始皇的头像安安静静待在好友列表第一个。没新消息。还好这位大佬今晚不催更，不然我就得一边骑车一边举着手机拍工地给他看——“陛下，今日工地挖出陶俑一枚，疑似大秦兵团新人，敬请品鉴。”

那画面想想就离谱。交警过来都得愣半天。

八点过两分，我扎进夜市烧烤堆里。

人多声杂，烟味飘得满街都是，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儿，直往鼻子里钻。王大壮已经在那啃鸡翅了，满嘴是油，看见我，把骨头一丢，一把把我拉到角落。那架势，跟地下党接头没两样。

“豪哥！我等你老半天了！我都想好了，你要是不来，我就直接啃十个腰子摆烂。”

“别扯没用的。”我把背包拉开一条缝，露出青铜剑的一角，“东西我带来了，你说的那个人呢？别又是你瞎编的亲戚。”

王大壮往旁边一努嘴：“那边那个，穿黑夹克，戴金链子，脖子上有颗痣的。说是搞收藏的，专收古兵器，以前在潘家园待过，懂行。”

我嗯了一声，从包里把剑拿出来，用事先准备好的毛巾裹着，轻轻搁在折叠桌上。动作放得慢，不是卖东西，是在办一件正经事。

王大壮立马开始吹：“这是我老家祖坟里出来的！族谱都写着！当年我太爷爷跟着军阀见过秦陵的场面，这是正经传家宝！项羽烧阿房宫都没动着这一支！”

我在心里默默吐槽：你太爷爷真有那本事，你还用在夜市啃鸡翅？

那个男人凑过来，打开手电照剑身，又拿放大镜看上面的刻字。

“廿六年……统一六国那年的东西？”

他抬头看我，眼神里带着点审视：“锈色看着是老的，包浆也对，可这种级别的物件，怎么会流到外面？来路你说得清楚？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：“你说呢？能上拍卖会，我还在这跟你磨？早去大场子举牌了。这东西不能张扬，懂行的都懂。”

男人没接话，继续盯着剑看。手掌在剑脊上轻轻摸过，注意力全在上面。

气氛正僵着，忽然远处有人喊：“城管来了！收摊收摊！”

我眼皮一跳。抬头一看，两个穿制服的正往这边走，一个一个查摊子，手里拿着本子，气势不弱。

王大壮反应快得离谱。他一把把烧烤架往前推，脸上堆着热乎的笑：“同志来一串不？刚烤好的鸡翅！尝尝我家秘制炭火味！祖传配方！”

那两个城管真停了下来，接过鸡翅闻了闻。其中一个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：“嗯，可以，火候到位。”

“那必须的！”王大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，“你们辛苦，再来两串羊肉的？”

“行，别摆太宽。”其中一个开口，“下次记得把证办了。”

“明白明白！守法公民！”王大壮头点个不停。

等城管走远，那个夹克男反而来了兴致，低声说：“险中求财，这东西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
他开始压价：“五万，现金，现在就给。”

我摇头：“八万，少一分不谈。这是秦始皇当年用的同款，不是随便糊弄人的玩意。”

“六万五。”

“七万九。”

“成交。”他干脆得很，从腰包里掏出一沓一沓的红票子，点了八沓，最后一沓只有九千，“凑个吉利数。”

我接过来，一张一张数，手速快得跟银行职员一样。确认没问题，我把钱塞进内袋，把青铜剑递了过去。

交易成了。

那一瞬间，我整个人都稳了。

不是慌，是踏实。

八万块，实实在在捏在手里。我妈做手术欠的钱，还差十万，这八万就是开头。以前我连外卖红包都要省，看到满减都能开心半天。从今天起，我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赘婿了。我手里有钱，有底气。

王大壮眼睛都看直了，咽了口口水：“豪哥，咱庆祝一下呗？我知道前面有家KTV，便宜，唱完还能吃宵夜，老板我熟，能挂账。”

我摇头：“不行，得早点回去。”

“就一小时！唱完《海阔天空》就走！”
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。”我语气硬起来，“这事不能往外说，你自己知道就行，别跟任何人提。哪天有人问起来，你就说我请你吃了顿烧烤，别的一概不清楚。”

他看我认真，也不敢闹了：“行……豪哥你怎么说，我怎么做。”

我找了最近的自助存款机，先把钱存进自己卡里。然后打开手机银行，找了个偏一点的路灯底下，当着他的面转账——七万九，全部转到一个新开的账户，密码是我妈的生日。只留一千块在身上应急。

弄完这些，我长长吐了口气，抬头往天上看。星星不多，月亮很亮，挂在城市上空，把路照得清清楚楚。

我忽然想起妈住院那天。我在医院走廊跟亲戚低头开口借钱，没人理我。电话打了一圈，回应我的全是推脱。叶家签下合同那一天，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——当个有名无实的上门女婿，看丈母娘脸色过日子。

而今不一样了。

秦始皇给我一把剑，我就把它变成翻身的底气。只要系统还在，只要那些古代大佬还愿意看我的视频，好日子就在后头。

“走吧，”我对王大壮说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骑车就行。”他拍了拍我肩膀，“豪哥，下次有活儿提前喊我，我保证嘴严得很，我奶奶问我都不说。”

我没多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他走了几步又回头：“豪哥，你说……那剑真是秦朝的？”

我笑了笑：“你自己品。”

他挠了挠头：“要是真的，那我今晚也算见过大场面了。”

“那你更得守住嘴，”我说，“不然哪天查下来，你也跑不掉。”

他缩了缩脖子：“懂了懂了，我这嘴比什么都严，埋土里十年都漏不出一句。”

我转身往家走，慢慢走了二十分钟。小区的灯昏昏暗暗，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好几层，一路摸黑往上爬，跟偷偷摸进别人地盘一样。

推开家门，屋里安安静静的。叶婉清的房门关着，底下没透光，应该已经睡了。赵秀兰的广场舞还没散场，屋里就我一个人。

我松了口气，把旧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。三年了，这件衣服洗了无数次，袖口都磨毛了，可它陪我熬过来最难的一段日子，比很多东西都靠谱。

我轻手轻脚走进次卧，蹲下来看了看床底——鞋盒子还在原来的位置。我把它拖出来打开，里面只剩我妈那双旧布鞋，安安静静待着，鞋尖上还沾着一点老家的泥。

曾经装着改变我命运的东西的地方，现在空了。

可我整个人不空。反而胀得满满当当。

我走到桌边坐下，点开手机，进了“跨时空好友圈”。

秦始皇在线。头像亮着，好像在等我更新。

我点开聊天框，正准备发点什么，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一步一步，朝这边过来。

我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屏住呼吸。

脚步声从门口经过，没停，往厨房那边去了。接着传来倒水的声音——是叶婉清起来喝水。

我慢慢吐出一口气，等脚步声又回到她房间、房门关上之后，才重新看向手机屏幕。

秦始皇的头像还亮着。我想了想，敲了一行字发过去：

“陛下，今日事情顺利，明日给您拍点更有趣的。”

发完这条，我没等他回复，直接退出了界面。该睡了，明天还得早起给赵秀兰煮粥。

手机放到枕头边，我闭上眼，手摸着胸口——那里多了一样东西。刚才在夜市交易完，我回到家才发现，内衣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玉佩。

青白色的，上面绕着龙纹，边缘磨得很光滑，摸上去温温的，不像刚放进去的样子。

我明明记得出门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。系统给的？秦始皇赏的？什么时候？

算了，不想了。反正现在，我手里有八万块，有这块玉佩，有那个谁都不知道的系统。

窗外起了风，吹得遮阳棚哗哗响。楼下的流浪猫叫了两声，又安静了。

我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，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

明天，得找个地方把玉佩藏好。这东西要是被赵秀兰翻出来，我可没法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