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屉缝里那张泛黄的纸角还在晃。
我手心全是汗,刚把新来的残页塞进衣柜最深处,连塑料袋都重新换了三层。这玩意儿来得太突然,刚才那声“啪嗒”,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盖住抽屉口,指不定直接掉地上摔出个响动。
正准备躺回床上缓口气,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
哒、哒、哒。
每一声都踩在我心尖上。叶婉清?她不是说今天要开董事会到晚上吗?怎么回来这么早?
我立马往床上一倒,闭眼装睡,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刻意放慢。这招我在叶家练得炉火纯青,赵秀兰查房、保洁阿姨路过,全靠这套“装死流”扛过去。
门开了,没有一点预兆。
她没敲门,也没喊我,直接就推了进来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,但节奏稳定,一听就知道是冲着我房间来的。
我眼皮一动不动,耳朵却竖得老高,连她呼吸的声音都能隐约听见。
脚步停在书桌前。紧接着,翻东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,纸张摩擦的窸窸窣窣声,听得我头皮发麻。
我藏兵法残页用的是《现代汉语词典》,就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平时她从不碰我的杂物,今天这是抽什么风?
“啪”的一声,书掉在了地板上。然后是纸张滑落的轻响。
她捡起了残页。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连翻东西的声音都没了。
过了几秒,我听见她低声念了起来:“分兵合势,诱敌深入……”
她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开会时那种冷冰冰的语调,带着点疑惑,又有点不敢信的样子。
“这字迹……不像打印的,倒像是手写的。”
我继续装睡,心跳快得像外卖电动车油门拧到底。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,肯定是皱着眉,死死盯着那张残页。
她翻了翻残页背面,又凑近看了看纸张边缘,嘴里还在嘀咕:“烧焦的痕迹……做旧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?还有这墨色,沉得很,至少几十年以上的老墨,一般人搞不到。”
我差点想坐起来鼓掌。这位大小姐平时谈并购案头头是道,没想到对古籍也有研究?
不行,再不出声她就要深挖了。
我揉了揉眼睛,故意放慢动作坐起身,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声音拖得老长:“哎哟,老婆你回来了?吓我一跳,还以为是小偷呢。”
她没理我,手指捏着那张纸,眼神都没移开一下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啥?”我故意装傻,顺手抓起身边的手机,“哦,你说这个啊?网上下的古籍扫描件,打印出来玩的。”
我手忙脚乱点开一个历史论坛页面,搜“古代兵法残卷”,随便点开一张模糊图片,放大水印凑到她眼前:“你看你看,就是这种,排版都不对,明显是网友瞎P的。我下来看看乐呵乐呵,没别的意思。”
她盯着我手机屏幕看了两秒,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纸,眼神里还是带着疑惑。
“那你干嘛藏词典里?放桌上不行?”她的语气没那么冷了,但还是带着质问。
“这不是怕你当废纸扔了吗?”我咧嘴一笑,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,“上次你清理书架,连我大学英语四级准考证都给丢了,我还心疼好久呢。”
她眉头皱了皱,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,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。我心里跟明镜似的,她肯定在琢磨——一个天天泡咖啡、擦鞋、买菜的赘婿,突然收藏古籍残页?确实不合逻辑。但我要的就是不合逻辑,越是离谱的事,越要用最平常的方式解释。
她沉默了几秒,突然又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下的?”
“就刚才啊。”我赶紧指着手机屏幕,“刷短视频刷到有人讲虎符调兵,挺有意思的,就顺手搜了点相关资料。这不,还找到个‘失传兵法合集’的PDF,打包三十多页呢,还没来得及细看。”
我边说边翻聊天记录,给她看我刚伪造的下载时间——正好是她进门前十分钟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会儿,没说话,手指还在轻轻摩挲着那张残页。
我手心又冒汗了,但脸上还得硬撑着笑。
她终于把残页折好,小心翼翼夹进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,拉上拉链。
“这种东西别乱放。”她说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,“真伪难辨,万一被人当成文物举报,你还得去派出所喝茶。”
我点头如捣蒜:“明白明白,下次我发朋友圈炫耀,让大家都知道我有这好东西。”
她白我一眼:“你倒是闲情逸致,一天天的不务正业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,直到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我整个人瘫在床上,四肢都软了。活下来了,这次比上次玉佩还险。上次赵秀兰只关心钱,只要我装穷,她就不会多问。叶婉清却在乎内容,她要是真较真,我根本扛不住。她要是真拿去找专家鉴定,哪怕只请个大学老师看看,我都得当场爆雷。
但现在,她把残页收走了,还是主动带走的。这就有意思了。这意味着她认可这东西有价值,但没怀疑来源,更没打算公开处理。
行吧,只要不交出去,迟早还能拿回来。
我坐起来,摸出手机,屏幕还亮着,秦始皇还在对话框里挂着。
我正准备回点什么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低头一看,不是秦始皇的消息,是系统弹窗:
【系统提示:嬴政对您发送的视频产生强烈共鸣,回赠物品已传送】
我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是刚才那张兵法残页。系统自动发了提示,没让嬴政亲自开口。这倒是符合契约第二条的规矩,单向发送,静候回响,连回赠都是系统代劳,不打破“不能主动索问”的边界。
我正琢磨着,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秦始皇本人发来的:
【秦始皇】:“方才观卿所献之‘虎符’解说,方知昔日调兵之严谨,朕以前竟未想过这般细致。善。朕已阅。”
就这一句,简简单单,没有追问,没有催促,甚至没提残页的事。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样子——赏完了,看完了,点个头,完事。
我松了口气,靠在床头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这系统,还真是一板一眼,规矩立在那儿,谁都不能越界。
正想着,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不是叶婉清的节奏,更重,更慢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生硬。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门就被推开了。门口站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,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,表情平淡,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。
“林先生您好,”他亮了一下证件,“我是省文物局的特聘顾问,姓方。关于您手中的那件青铜器,有几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我的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,对话框里秦始皇的消息还亮着。窗外的路灯亮了,把中年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直伸到床底——那里,还藏着那把青铜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