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瘫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足足五分钟。
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癞蛤蟆,从我搬进这间杂物间的第一天起就蹲在那儿,三年了,纹丝不动。比我活得还稳当。
玉佩被赵秀兰收走了,这是好事。那玩意儿搁我身上,早晚得出事。可我心里清楚,这不是结束。以赵秀兰的性格,她不会只满足于“帮女婿保管东西”。她得搞清楚来龙去脉,得把每一分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,得确保我没有瞒着她搞什么小动作。
这才是最麻烦的。
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。我掏出来,是跨时空好友圈的消息提示。秦始皇发来一段语音,点开,他那口古板官话差点把我耳膜震穿:“爱卿,昨夜观猫戏三番,乐极。今日可有新趣?”
我盯着屏幕,忽然觉得荒诞——一个被丈母娘怀疑偷卖文物的赘婿,正在给两千年前的皇帝当搞笑视频博主。这身份错位,比春晚小品还离谱。
我回了个表情包,一只猫作揖,配文“正在筹备,陛下稍安勿躁”。发完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推开。
赵秀兰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红布包,表情严肃得像要来宣读遗诏。我眼皮一跳——那包里装的,正是我从秦始皇那儿换来的玉佩。
“你跟我来客厅,有话问你。”她说完转身就走,语气不容置疑,跟当年签赘婿合同时一模一样。
我磨磨蹭蹭跟出去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她怎么翻出来的?我明明藏在皮带夹层里,塞在衣柜最底层。那条皮带旧得连收废品的都懒得弯腰,她居然能翻出来?这老太太要是去搞刑侦,审讯室里的嫌疑人都得排队招供。
她坐在沙发上,把红布包往茶几上一放,打开。
青白色的玉佩静静躺在红布上,龙纹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赵秀兰盯着我,声音拔高了三度:“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?说,哪儿来的?”
我努力装出一脸茫然,凑过去看了看,皱起眉头:“什么东西?我没见过啊。”
演技这东西,都是被逼出来的。当年签赘婿合同时我要是能有这水平,律师费都能省一半。
“少装蒜!”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,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,“早上你藏在皮带里的,当我不知道?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这儿?偷来的还是捡来的?”
我后背贴着沙发垫,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脊椎往下滑。可脸上还得挤出无辜的表情,像一只被冤枉偷鱼的猫。
“哦……这个啊。”我装作刚认出来,挠了挠头,干笑两声,“这不是我的,是我大学同学托我帮忙看看值不值钱的。我忘了跟您说了。”
“哪个同学?叫什么名字?电话多少?住址在哪儿?”她连珠炮似的发问,一个问题接着一个,节奏快得像审讯犯人。
我脑子飞速转,随口编了个名字:“张伟,师范大学历史系的,以前跟我一个宿舍。”
这名字普通得扔进人海里都溅不起水花,越是大众化越不容易被追查。我继续往下编:“他爸是搞收藏的,前阵子生病住院急用钱,就把家里的老物件拿出来变现,托我帮忙问问行情。”
赵秀兰眯起眼睛,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,像在验钞机上过假币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钱?帮他应急?”
我苦笑一声,摊了摊手:“我哪有八万?您又不是不知道,我上次卖电动车的钱,还不够交这个月的物业费呢。我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,哪儿有钱帮他应急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电动车确实卖了,物业费也确实欠着,但八万块青铜剑的钱,早就在我账户里躺着了。
赵秀兰的眼神闪了闪,明显在判断真假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上个月那笔说不清来源的进账,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。
我趁热打铁:“本来我想找王大壮他表哥问问行情,他表哥不是搞收藏的吗?结果您今天一翻出来,我就想着,不如交给您处理?您人脉广,认识的人多。这东西要是真值钱,您帮忙卖,也能多卖点钱,帮我同学他爸凑点医药费。”
她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大方。以退为进这招,我在叶家练了三年,今天总算用上了。
叶婉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咖啡杯,却没喝。她靠着门框,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移动,嘴角微微绷着。那表情我太熟悉了——她小时候偷吃零食被赵秀兰发现,也是这副“我看破但不说破”的样子。
赵秀兰沉默了几秒,脸色缓和了一点,冷冷道:“你倒是识相。”
我嘿嘿笑了两声,挠了挠头:“我能有什么想法?家里的事,全听您安排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好久,眼神里的怀疑渐渐淡了,最后把玉佩重新包好,放进红布包里:“下午我找人看看,鉴定一下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。要是真是古董,拍卖流程得正规走,不能私下交易。你要是敢偷偷摸摸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我赶紧摆手,“钱到时候全进家里账户,一分不动。”
她哼了一声,站起身,拎着红布包转身就往房间走。走到一半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叶婉清。叶婉清低头喝咖啡,睫毛垂着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门关上。客厅里只剩我和空调嗡嗡的声音。
我瘫在沙发上,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刚才那几分钟,比我当年高考最后一道大题还煎熬。好在糊弄过去了。
可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下次系统再送点什么青铜鼎、金缕衣之类的东西,我还往哪儿藏?总不能每次都靠编个“张伟”来救命。
叶婉清从厨房走出来,把咖啡杯放进水池,拧开水龙头冲了冲。她没看我,声音很平淡:“你那个同学,叫张伟?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“师范大学历史系?”
“对。”
她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往房间走。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:“他爸搞收藏,生病住院,急用钱。”
“是。”
她没再说话,推门进去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她刚才问我的那些信息,足够她打电话去师范大学查一查,有没有“张伟”这个学生。
这女人,比赵秀兰难对付多了。
我摸出手机,点开跨时空好友圈。秦始皇的头像还在闪,又发来一条消息:“爱卿,视频何时能好?朕已等半个时辰。”
我回了一句:“陛下,家里出了点事,晚点再发。”
发完消息,我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还在,癞蛤蟆还是那只癞蛤蟆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玉佩被收走了,我心疼。可比起被发现秘密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
我站起身,往杂物间走。路过叶婉清房间时,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。她还没睡。
我放轻脚步,推开门,躺回床上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不是秦始皇,是系统提示: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,建议放松心情,明日再发送视频。】
我关掉手机,翻了个身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那只癞蛤蟆形状的水渍上。三年了,它还是那个姿势。但我知道,我不能再像它一样,趴着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