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段勇睁开眼，天已经亮了，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，像一柄斜插进屋子的金剑，正好戳在他鼻梁上。他眯着眼打了个喷嚏，顺手抹了把脸，耳朵边还挂着昨晚睡觉时塞着的耳机线——那里面循环播放的是《成功人士的十个习惯》，他已经听了三十七遍，可除了记住“早起”和“喝温水”这两条，别的全忘了。

他从竹床上坐起来，脊椎骨咔吧响了一声，像是老屋梁在抗议。胸口压着的那个布包还在，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手帕裹着，角对角叠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他娘生前留下的手艺。他伸手往里一摸，手机好端端躺着，屏幕朝下，贴着他心口，仿佛一颗电子心脏。

确认无误后，他咧了下嘴，没急着下地。

不是不想动，是不敢动。

因为脑子里那个老式按键手机界面还在，灰扑扑的背景，像素级的图标排成两列，右下角飘着一行小字：**积分生成速率提升10%**。

这行字闪得贼低调，但罗段勇看得热血沸腾。

昨晚的事真不是梦！那声音真来了，带着电流杂音，跟村口王婆收废品用的喇叭一个调性：“叮咚！检测到首次负面情绪反馈，系统激活成功！”然后地面就颤了颤，从土里钻出个铁疙瘩——长得像旧拖拉机零件和高压锅拼凑出来的混血儿，上面还刻着“勤劳致富·初级版”几个锈字。

当时他吓得差点喊妈，结果那玩意儿冒出一句：“宿主懒惰指数达标，奖励已发放。”接着就缩回地里去了，只剩下一圈焦黑草根，像被雷劈过似的。

现在他信了——只要别人看他不顺眼，他就发财。

不是比喻，是真·发财。

每一声嘲讽、每一次翻白眼、每一句“这人废了”的叹息，都会转化成积分，哗啦啦往账户里灌。而这些积分，能换技能、换工具、甚至听说还能兑换“全村道歉视频合集”这种离谱选项。

他套上那件穿了八年的牛仔外套，肘部补丁叠着补丁，远看像两只黑色蝴蝶趴着。布包塞进内袋，紧贴胸口，像是藏了张彩票。他扛起墙角那把锈锄头，锄刃豁了好几个口，握把缠着胶带，一晃就吱呀作响，仿佛随时要散架。

但他走得慢悠悠的，嘴里哼着自创小调：“太阳当空照，懒汉不上早，爸妈骂我懒，我说我在搞副业……”

这哪是去干活？分明是去登台演出。

自留地在村道边上，荒了好几年，野草疯长得比小学生蹿个还猛，最粗的一根快赶上擀面杖了。这块地谁都看得见，最适合“表演”。他早就盘算好了——舞台搭好了，观众不来，那是他们的损失；观众来了，骂他两句，那是他的收入。

到了地头，他举起锄头，冲着草根猛挖两下，动作标准得像是农业宣传片开场五秒镜头。泥土翻了个边，巴掌大的一块黑地露出来，连蚯蚓都懒得探头。他喘口气，一屁股坐在田埂上，把锄头往泥里一插，歪着不动了，姿势精准复刻短视频里“都市青年返乡务农失败实录”。

树荫正好盖住半边身子，剩下一半晒着，冷热交替，舒服得像泡脚时看电视。他掏出手机，点开短视频，屏幕上立刻跳出个主播躺在吊床里喊：“家人们，真正的农业是靠天吃饭！我们不卷，我们只是顺应自然规律！”

罗段勇跟着哼：“太阳当空照，懒汉不上早……”调子跑得离谱，高音直接破嗓，他自己都笑出声，笑完又赶紧憋住——怕笑多了消耗体力，影响“节能模式”运行。

手机刷了三条，界面一点动静没有。

没人看见，白搭。

他抬头望路，村道安静得反常，连只鸡都没路过。平时这个点儿，洗衣的、挑水的、遛狗骂娃的，早就吵成一锅粥了。今儿倒好，全躲家里去了，连王婶家那只爱叫的芦花鸡都不吭声。

他心里有点发毛。

难道非得被一群人围着骂才行？不能走温情路线吗？比如“哎哟这不是段勇回来了？瘦了啊”那种，听着也挺伤人的……

正想着，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，像一头哮喘的老牛在爬坡。一辆拖拉机晃晃悠悠开过来，排气管喷着黑烟，尾气里飘着“成功人士绝不认命”的标语贴纸——那是赵铁柱去年贴的，至今没撕。

车斗里坐着个人，西装笔挺，皮鞋锃亮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大热天穿成这样，跟赶葬礼似的，还是自己亲爹的那种。

是赵铁柱。

罗段勇眼睛一亮，差点从地上弹起来。

村长家的独子，从小拿奖状当书签的人，大学读的是“乡村振兴管理专业”，回村创业项目是“高端有机蔬菜定制配送”，口号是“让土地重新发光”。上次他回村摔泥坑，就是赵铁柱站在路边拍视频，配乐还是《凉凉》。

这人不是来看热闹的，是来验收失败案例的。

机会来了！

罗段勇立刻往后一靠，脑袋顶着树干，二郎腿翘起来，手机屏幕朝脸一盖，嘴里继续哼：“太阳当空照，懒汉不上早……”这次加了伴奏，用手指敲腿打节拍，节奏感强得像是在录综艺。

拖拉机停了。

赵铁柱跳下车，皮鞋踩进泥里，眉头立刻皱成一团，仿佛脚下不是黄土而是毒蛇窝。他走近几步，看着地里那块翻了一巴掌大的土，又看看树荫下躺着的人，嘴角一扯：“哟，这不是昨儿摔泥坑的罗哥吗？就你这懒样，地里的草都能比你高！”

旁边洗衣的两个妇人听见了，抬头看了一眼，低头偷笑，笑声像炒豆子。

罗段勇眼皮都没抬，手指还在腿上打拍子。

下一秒，脑中轰地一声炸响。

【检测到当面嘲讽，积分+200！当前累计积分：200（距初级技能兑换还差300）！】

喇叭音还是那股破嗓子唱《最炫民族风》的调子，尾音乱颤，听得人耳根发痒，像是有人拿指甲刮黑板。

他差点笑出声。

成了！

嘴上却懒洋洋地说：“急啥，让系统先跑会儿。”

赵铁柱一愣：“你说啥？”

“我说，急啥。”罗段勇翻了个身，脸朝天，手搭在肚皮上，“地又不会跑，活又不会自己干完。再说了，我这是在做土壤湿度监测，懂不懂科技种田？”

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眼神从鄙夷升级到怜悯：“你真是废了。我爸说你回来就是混吃等死，我看一点没错。”

罗段勇哼了一声，继续刷视频。

【检测到持续负面评价，积分+50！当前累计积分：250！】

又涨了！

他心里乐开了花。原来不止当面骂，连带着贬低都能加分。这赵铁柱简直是行走的积分提款机，还是免手续费的那种。

赵铁柱看他不理自己，觉得没意思，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你这地再不翻，杂草都成精了。”

罗段勇闭着眼：“成精也好，替我干活。说不定还能注册个体户，申请农业补贴。”

赵铁柱翻个白眼，爬上拖拉机，突突突地开走了，尾灯一闪一闪，像在翻最后的白眼。

人一走，积分停止增长。但罗段勇一点都不慌。他已经试出来了——只要有人看见他偷懒，而且开口嫌弃，分就来。关键是得有观众，还得是嘴碎的本地观众。

他眯着眼看天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斑斑点点打在脸上，像撒了一脸铜钱。手机滑到肚子上，他懒得去扶，任它贴着肚脐眼发热。

脑子里界面静静挂着，250分，离基础种植技能只差250分。

不远了。

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换个地方继续“表演”——比如去祠堂门口躺会儿，或者在村委公告栏前跳两下广场舞招骂——忽然听见脚步声。

抬头一看，王婶挎着篮子从村道走过，看见他躺在地头，顿时站住了，篮子里的鸡蛋都吓歪了。
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！”她嗓门立马拔高，震得树叶子直抖，“罗段勇！你这是翻地来了还是野餐来了？锄头插那儿当旗杆呢？准备升国旗庆祝荒年吗？”

罗段勇装睡，胸膛起伏均匀，连呼吸频率都调到了“午休模式”。

王婶走近两步，一巴掌拍在他腿上：“别装死！我看见你眼睛动了！你以为闭眼就看不见我骂你了吗？”

【检测到公开指责，积分+100！当前累计积分：350！】

又涨了！

他慢慢睁眼，一脸无辜：“王婶，我歇会儿不行啊？劳动法还规定休息时间呢。”

“歇会儿？”王婶指着地里那一巴掌土，“你这叫歇会儿？你这是给土地爷上供呢？供一根草？人家要香火不要草根！”

旁边洗衣的妇人全笑出了声，有个还呛了口水。

罗段勇挠挠头：“我这不是刚开工嘛，热身才五分钟。”

“刚开工？”王婶冷笑，“我孙子爬都比你快！你在外头五年，就学了怎么躺平？是不是被人骗光了钱，不敢说实话？”

【检测到深度鄙视，积分+150！当前累计积分：500！】

界面一闪，弹出提示：  

【恭喜达成500积分！可兑换技能：基础种植（50）、初级养殖（80）、电商运营入门（120）。】  

还能叠加！

罗段勇差点坐起来。他强忍住激动，继续瘫着：“王婶，您不懂，这叫科学种田。先观察地形，再制定方案，我这叫战略储备期。”

“方案？”王婶气笑了，“你方案是做梦吧？我看你是想把全村的脸都丢光！去年李二伯一个人翻三亩地，你瞧瞧你！锄头都拿不稳！你爹要是还在，能让你这么败家？”

【检测到情感攻击+家族贬低，积分+200！当前累计积分：700！】

七百了！

罗段勇心里数着，面上还得装委屈：“王婶，您别上火，对血压不好。我这不是在为村里节省医疗开支嘛，您少生气，省点降压药钱。”

“我不上火？”王婶一跺脚，“我看见你就来气！全村就你能耐，别人干活你晒太阳！你这是社会主义蛀虫！资本主义残渣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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