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狗叫了一声，罗段勇就转过头。

他站在后山坡下，桶里水还在晃，裤脚沾着新泥，像是刚从田埂上滚了一圈回来。羊群在坡上吃草，懒洋洋的，像一团团会动的棉花糖。赵铁柱的拖拉机还停在路边，车门大敞，收音机滋啦滋啦放着《最炫民族风》，副驾驶座上还扔着半包红塔山和一张皱巴巴的彩票。他看了眼手机，抖音正在自动播放一个卖羊杂汤的视频，主播操着浓重西北口音，一边搅锅一边喊：“老铁们！这汤熬了八小时，喝一口直接回魂！”罗段勇咽了口唾沫，心想：要不晚上也炖点？顺便给老黑加个鸡架。

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，垫在脑后躺下。阳光照在脸上，不烫，暖得刚刚好，像老妈子晒被子时拍的那一巴掌。他吹了声口哨，调子跑得比村头喇叭还离谱，但老黑听懂了——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，意思是“我已进入摸鱼模式，请勿打扰”。

黑狗耳朵一动，叼着半截鱼骨头从草堆里钻出来，尾巴摇得像电风扇缺了页片，啪啪打草惊蛇。它走到罗段勇身边，把鱼骨头放在他脚边，仿佛在交作业。

“老黑，”罗段勇指着羊群，“你去看着，别让它们蹽了。回来加餐。”  

语气一本正经，像领导派任务前许诺年终奖。

黑狗歪头看他，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人生。

“听不懂？”他坐起来一点，手机滑到胸口，“那边那群，白的，会咩咩叫的，你去管着。我歇会儿。”  

他特意加重了“管着”两个字，还用手比划了个圈，模仿牧羊犬纪录片里的经典动作。

黑狗放下鱼骨头，转身朝羊群走。走两步又回头，眼神幽怨得能拧出水来，仿佛在说：“上次你说加鸡腿，结果只给了根火腿肠。”

“去吧。”罗段勇摆手，一脸不容置疑，“今晚给你炖大肠，双份蒜末。”

这句话像是按下了启动键。黑狗耳朵一竖，尾巴高高翘起，迈着正步小跑过去，活像个接到升职通知的基层公务员。

它绕到羊群外侧，低头咬起一根枯枝，像叼着根指挥棒，俨然一副“本场演出由我执导”的架势。一只母羊抬头看它，眼神天真无邪。黑狗低吼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极强，母羊立刻低头吃草，连嚼草的动作都规矩了几分。

罗段勇躺回去，打开抖音刷新。一条视频弹出来：《懒人种菜法，三天收菜》。画面里是个穿围裙的大妈，拿个喷壶对着花盆念咒语似的说：“浇水+音乐+正能量，三天长出小青菜！”罗段勇眯眼看完，点了赞，心想：这不跟我家老黑训练方法一样？天天听我放《好运来》，现在都能代班放羊了。

风刮了一下，草叶扫过脸。他伸手拨开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嘴里哼着副歌：“好运来祝你好运来～”跑调程度堪比村晚独唱选手。

突然，黑狗“汪”了一声，短促有力，像闹钟响了第三遍。

他抬眼。一只小羊正往坡顶蹿，四蹄翻飞，姿势潇洒得像参加奥运会跨栏预选赛。估计是看见山顶有株特别绿的草，起了雄心壮志。

黑狗追上去，几步就撵到跟前，一口咬住后腿拖回来。小羊叫得厉害，声音尖利，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。其他羊都缩成一团，挤得密不透风，像一群开会迟到的学生挤在教室门口。

黑狗松口，站到羊群前方，嘴里还叼着树枝，尾巴轻轻一甩，颇有“全体肃静”的威严。那只被拽回来的小羊低头蹭草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罗段勇笑了，笑得嘴角咧到耳根。他不是笑羊蠢，是笑自己居然真养出个能干的“外包员工”。

手机震动。

喇叭音响起，还是那首跑调的《好运来》，尾音拉长得像村口广播站停电前的最后一声哀鸣。

【检测到宠物自主工作！解锁‘牲畜认主’技能！动物服从度+50%！】

他没出声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积分界面弹出来，右下角多了一个新图标：一头牛蹲在地上，旁边写着“驯养精通”。图标设计粗糙得像小学生美术课作业，但不影响他心头一热。

他点进去。

“牲畜认主：所有家养动物对宿主指令响应速度提升，逃跑率下降，进食规律性增强。”

罗段勇眼睛亮了。这不是等于以后养猪都不用围栏了？鸡下蛋都能排班打卡？
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摸出半根肉干扔过去。

“干得漂亮。”

肉干飞在空中，划出一道金黄弧线。黑狗跳起来一口接住，动作流畅得像职业接球犬。落地后尾巴直摇，像装了电机，连带全身毛发都在抖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迪。

嚼完最后一口，它又昂起头，眼神严肃地盯着羊群，像极了班主任查早自习的瞬间。一只公羊动了动蹄子，刚迈出半步试探，黑狗就冲它“哈”了一声，短促、低沉、充满警告意味。公羊立刻停下，低头啃草，连反刍节奏都变规整了。

罗段勇重新躺好，心里美滋滋。抖音刷到一个直播，标题是“农村小伙放羊日常”。画面里是个年轻人，穿冲锋衣，拿着鞭子，满山跑，汗流浃背，嘴里还喊：“家人们谁懂啊，这活真不是人干的！”弹幕飘：“太辛苦了”“这活干不了”“建议改行送外卖”。

他嗤笑一声，关掉直播，换了个搞笑猫视频：一只橘猫试图跳上冰箱失败，摔进面粉袋，变成雪球精。

过了十分钟，他又看过去。

黑狗站在高处，背对太阳，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武侠片里即将出剑的高手。羊群围成一圈，在它脚下吃草，秩序井然，宛如一场安静的宗教仪式。有只小羊想溜边，刚抬头，黑狗就转头盯它一眼，眼神冷峻如刀。小羊马上低头，连呼吸都轻了三分。

他摸出手机。

【因宠物完成有效管理任务，奖励‘初级牧羊犬训练教程’（已存入系统空间）】

他咧嘴。这玩意能教别的狗？那以后全村的羊是不是都能交给狗管？甚至可以搞个“智慧牧场联盟”，他当总教练，老黑任形象大使，主打一个科技兴农。

正想着，黑狗忽然竖起耳朵，耳朵尖像雷达一样转向坡下。它原地不动，但全身肌肉绷紧，尾巴微微压低，进入了战备状态。

他也支起身子，手机贴在胸口，像接到敌情通报的指挥官。

王婶从村道拐上来，手里提着个塑料袋，里面隐约可见几包盐和一盒蚊香。她走路带风，鞋底拍地啪啪响，气势汹汹，像要去讨债的包工头。

“罗段勇！”她喊，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鸟，“你又在这躺着！”

他没动，继续仰视天空，仿佛在研究云朵形状。

“羊都快进人家玉米地了！你当放羊是打游戏呢？躺着不动！”

他慢慢坐起来，看向羊群。

一只也没少，全在原地吃草。黑狗站在中间，四蹄稳如磐石，像极了阅兵式上的标兵。就连那只最爱越界的花脸小羊，此刻也老实得像三好学生。

“王婶，”他说，语气平静，“你看清楚再骂。”

王婶走近几步，眯眼看。五十米外的玉米地安然无恙，羊群连边界都没靠近。她愣了两秒，眉头从“暴风雨前夕”变成了“疑惑脸”。

黑狗转头看她，嘴里“呜”了一声，不凶，但带着点“你谁啊”的审视。

“哟，”王婶愣住，“这狗……咋还管上了？”

“它现在是主管。”罗段勇说，一脸骄傲，“我这是后勤支持，负责精神鼓励和伙食保障。”

“放屁！”王婶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“我给你送点盐，你还真当自己退休了？”

他伸手去拿袋子。

“别碰！”王婶一脚踢开他的手，力道不大，但态度坚决，“脏死了！你自己洗不洗手？上个月你还拿这手抓过死老鼠喂狗！”

他缩回手，默默擦了擦裤子。

“我告诉你，”王婶指着羊群，语重心长，“这要是走丢一只，你赔得起吗？啊？人家赵铁柱爸是村长，你能赖账？到时候别说我不提醒你，村委会第一个找你谈话！”

罗段勇靠回蛇皮袋上，抬头看天，云朵悠悠，像极了自由的模样。

【被长辈当众指责+认定为不负责任行为，积分+150！当前累计积分：1480！】

他嘴角一扬，心里乐开了花。这系统真懂他——别人怕挨骂，他巴不得多来几次，反正骂一次涨分，比打工划算多了。

“王婶，”他说，翻身坐起，眼神闪亮，“你要不信，咱打个赌。”

“赌啥？”王婶叉腰。

“我把羊交给狗，我躺这儿刷一天手机。明天这个时候，羊一只不少，毛都不缺一根，你得承认它是正规放羊犬。”

“你疯啦？”王婶瞪眼，“那要是丢了呢？”

“那就按你说的，请全村吃豆腐宴，我出钱。”

王婶冷笑：“行啊，我明天来看。要是少一只，你得请全村吃豆腐宴！豆花、豆腐脑、炸豆腐、豆腐皮，全算你头上！”
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，“要是没少呢？”

“那……那我给你直播间点赞！”  

“不够。”  

“那我……我叫我闺女给你介绍对象！”王婶咬牙切齿。  

罗段勇摇头：“我要你小卖部三天免费供应辣条。”  

“你做梦！”王婶差点跳起来，“辣条进价都一块五一包！三天下来够买半头猪了！”  

“那就没得谈。”他翻身侧躺，背对她，摆出“谈判破裂”姿态，“老黑，加班费加一倍。”  

黑狗“汪”了一声，像是答应，又像是在说：“老板大气！”  

王婶气得跺脚：“你们一人一狗，合起伙来气我是吧？”  

没人理她。  

她站了几秒，转身就走，边走边嘟囔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狗都比人靠谱……我家那孙子连袜子都不会洗，人家狗都能放羊……”  

声音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在坡下。  

罗段勇翻回来，继续刷抖音。  

一条新视频弹出：《如何用十块钱创业》。他点进去看，主播说：“第一步，买包辣条；第二步，拍照发朋友圈；第三步，等邻居孩子上门求购……”  

他眼睛一亮，心想：这不就是王婶小卖部的漏洞吗？  

正琢磨着要不要搞个“移动辣条摊”，黑狗突然连叫三声，短促、急促、带着战斗警报意味。  

他猛地睁眼。  

坡下尘土扬起，一辆摩托车冲上来，排气管轰得像拖拉机炸缸，速度快得吓人，骑手戴着头盔，一身黑衣，像极了通缉令里的飞车党。  

摩托车直奔羊群。  

黑狗冲出去，挡在前面，大声狂吠，龇牙咧嘴，尾巴炸成蒲公英，一副“你敢过来我就跟你拼命”的架势。  

骑手急刹车，车轮打滑，在草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痕迹，差点翻倒。  

头盔摘下来，是赵铁柱。  

他瞪着眼看黑狗：“你他妈属狼的？差点撞死我！”  

黑狗不退，继续低吼，眼神凶狠，仿佛在说：“你不配拥有羊。”  

罗段勇慢悠悠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，走过去，语气平淡：“赵铁柱，吓着我的羊了。”  

“你的羊？”赵铁柱指着他鼻子，“这是我爹的羊！你一个临时工，还好意思说‘我的羊’？”  

“可它们现在听我的狗指挥。”罗段勇耸肩，“不信你喊一声，看它们理不理你。”  

赵铁柱不信邪，扯嗓子喊：“咩——！”  

羊群毫无反应，连抬头的都没有。  

他又喊：“喂！回家了！”  

一只羊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……继续吃草。  

赵铁柱傻眼了。  

罗段勇掏出手机，打开系统界面，轻声道：“【成功建立动物权威认知，积分+200】。”  

他笑了。  

赵铁柱盯着黑狗，眼神复杂：“这狗……成精了？”  

“没成精，”罗段勇说，“就是比我靠谱。”  

赵铁柱沉默三秒，突然说：“那你能不能教教我？我家那头猪，天天拱圈，我都快疯了。”  

“可以，”罗段勇收起手机，“不过收费。”  

“多少？”  

“三天免费辣条。”  

“……你跟王婶串通好的吧？”  

“天道好轮回。”他拍拍赵铁柱肩膀，“而且你忘了？我还有个系统。”  

赵铁柱：“？？？”  

夕阳西下，光线金黄，洒在山坡上，羊群安静吃草，黑狗站在高处，影子拉得老长。  

罗段勇躺在蛇皮袋上，刷着抖音，嘴角含笑。  
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村里再没人敢说他“游手好闲”。  

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新时代放羊的正确打开方式——  

**让狗上班，自己摸鱼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