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床边,手还攥着那根红绳。奶奶的脸色更白了,呼吸几乎听不见。刚才从虚空回来后,我的头一直在疼,像是有东西在脑子里撞。可我知道现在不能倒下。
白重站在我身后,他的手指还在滴血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血抹在奶奶的额头上,画了个符。那血没有流下来,反而被皮肤吸了进去。
门开了。
神婆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铜盆,里面烧着艾草。她一句话也没说,直接走到床前,把火盆放在地上。烟很快升起来,味道很冲。
“这黑斑得烤出来。”她说。
白重看了她一眼,“你能确定?”
神婆没理他,拿起一把小刀轻轻刮掉奶奶后颈的一块皮。黑斑露了出来,像一块烂肉贴在皮肤上。她用艾草枝蘸了点油,开始熏。
我盯着那块黑斑。它一开始没反应,过了几秒,边缘开始动。像是里面有东西在爬。
白重蹲下身,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朱砂,混了一滴自己的血涂在黑斑周围。那块皮肤突然鼓了起来,接着缓缓裂开一条缝。
一道扭曲的图案浮了出来。
像蛇,但比蛇粗,头是扁的,角还没长全。是蛟。
“恶蛟的图腾。”白重声音低下去,“他亲自下的咒。”
神婆放下艾草枝,从怀里拿出一块布盖住奶奶的脖子。“不止是图腾,这是活咒。每天都在吃她的气。”
我伸手摸了摸奶奶的手。冷得像冰。
“能不能解开?”我问。
神婆摇头,“不是普通的符咒。它是靠血脉连着的,解了,人也活不了。”
白重忽然伸手,一把撕开奶奶的衣领。锁骨下方有一小块青色的印记,形状像一片逆着长的鳞片。
“噬生印。”他说,“他不是只想杀她。他是要用她的命养咒,等咒成那天,能一口气抽走方圆十里人的阳寿。”
我猛地抬头,“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三天。”白重看着我,“最多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静了。艾草还在烧,烟一圈圈往上飘。
我闭上眼,想压住脑袋里的疼。可那股胀痛越来越强。我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“我要回去看。”我说。
白重立刻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刚回来,再进一次,魂可能收不回来。”
“我没别的办法。”我挣开他,“那晚的事,一定有人做了什么。我要知道是谁进了这屋子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最后松手,“我帮你护心脉。但只能撑十分钟。超过时间,你自己出不来。”
我点头,咬破舌尖,把血点在眉心的契约纹上。白重把手按在我背上,一股暖流慢慢渗进来。
眼前一黑。
雨声来了。
我站在老宅的院子里,天是暗的,雨很大。地上全是水坑。我看见自己穿着睡衣,正往奶奶房间走。那是三天前的晚上。
我跟进去。
奶奶躺在床上,盖着被子。窗户关着,但窗帘在动。风不该那么大。
角落里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服,戴着帽子,脸上蒙着布。他手里拿着一张符纸,泛着幽光。他走到床边,抬起手,把符贴在奶奶后颈。
动作很慢。
他用掌心一点一点把符按进皮肤。就在最后一刻,手套破了。右手虎口露出一道疤。
月牙形的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这个疤……我在哪见过?
画面开始抖。我知道时间快到了。
可就在这时,那人转了半边脸。虽然还是蒙着,但我看清了他的手——左手腕上戴着一串铃铛,很小,声音被雨盖住了。
但我认得那铃铛。
是神婆身上常带的。
我猛地睁眼,喘气像要断了。白重的手还在背后,但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他问。
我张嘴,声音发抖:“施咒的人……右手虎口有道月牙疤。手套破了,我才看见。”
话没说完,旁边“砰”地一声。
神婆的茶盏炸了。
碎片飞了一地,茶水流到地板上,颜色发黑。她站在原地,手还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。
“你怎么了?”白重站起来。
她没回答,弯腰去捡碎片。手在抖。
“那道疤。”我盯着她,“是不是你认识的人?”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不对劲。“别查了。查到最后,你会后悔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我说,“你为什么会有同样的铃铛?我刚才看见了,那人戴的就是你平常用的那一种。”
她停住。
然后慢慢站直,“那不是我能管的事。我是来治病的,不是来揭旧账的。”
她收拾起药包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白重挡在门口,“你说过,奶奶中的是‘阴侵阳宅,内外同谋’。什么意思?”
神婆脚步顿了一下,“意思是,能进这屋子下咒的人,要么是亲人,要么是熟人。外人进不来,阵法不会让他靠近。”
她走出去,没再回头。
门关上后,屋里只剩我和白重。
我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绳。它好像比刚才烫了一点。
“你不该让她走。”白重说。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我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“但她怕了。提到那道疤的时候,她真的怕了。”
“那道疤是谁的?”他问。
我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一定会查出来。”
窗外天快亮了。雨停了,光线一点点照进来。地上那摊茶水还没干,像一条黑色的线,从床脚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我走到奶奶床前,拉过被子给她盖好。她的呼吸还是弱,但至少还在。
白重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老树。
“有人在盯这里。”他说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树底下站着个穿风衣的女人,手里拎着豆浆。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,转身走了。
我没说话。
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。
昨天她出现在学校门口,今天又来这。
她等了很久了。
我摸了摸玉佩。它贴着胸口,一直在发烫。
白重回头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弄清那道疤是谁的。”我说,“然后找到那个戴铃铛的人。”
我解开红绳,重新系了一遍。结打得紧,不会松。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是一直在靠近。
我屏住呼吸。
白重抬手,指尖凝出一道白光。
门把手开始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