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我站在门后,手还搭在门栓上,掌心全是汗。刚才那个西装男人走了,铜牌留下的焦痕还在桌上冒着一丝青烟。白重没说话,只是走到窗边,指尖轻轻划过窗纸,留下一道白痕。
“结界裂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绳,它缠得更紧了,像要嵌进皮肉里。玉佩贴着胸口,烫得几乎烧疼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敲,也不是撞,是被人从外面慢慢推开的。一个女人跪在门槛外,浑身湿透,怀里抱着一件东西。
她穿的是护士服,但衣服已经发黑,边缘撕裂,胸口位置缝着一块布,上面用红线绣了一只蝴蝶。
我的胎记形状,一模一样。
白重一步挡在我前面,声音冷下来:“别过去。”
我没听。我拉开他,走下台阶。雨水打在脸上,混着血衣渗出的液体,在青石板上淌出细长的痕迹。
那女人抬头,眼睛红得像是烂了。她的嘴唇干裂,牙齿上有血沫。
“苏……婉?”她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……真的……能看见吗?”
我没回答。我蹲下来,伸手碰她的手腕。她的皮肤冰冷,像是死人。
她突然抓住我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这件衣服……是我亲手缝的……那天晚上……他们让我把活的孩子……装进袋子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像是被什么堵住。
我看着她怀里的病号服。血已经干了,但内衬上有一行字,是用血写的——
**1999.7.15**
我呼吸一停。
那是我出生前三天。
白重猛地抓住我肩膀:“别碰它!”
可我已经伸手了。
指尖刚碰到那行血字,眼前一黑。
暴雨。
医院走廊的灯一闪一闪,产科保温箱的蓝光接连熄灭。穿白大褂的护士一个个走过,打开箱盖,把手伸进去,拎出还在抽搐的婴儿,塞进黑色塑料袋。有的孩子还在动,手指抓着空气,脚蹬了几下,就被扎紧袋口。
一个年轻护士扑过来想拦,立刻被人捂住嘴拖走。她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,滴在瓷砖上。
我看见那个主管护士——就是现在跪在我面前这个女人——站在最里面的一排保温箱前。她低头看了眼编号,掀开毯子,伸手进去。
孩子还在睁眼。
她动作很稳,把孩子放进袋子,打了三个结。
然后她转身,对着监控摄像头,点了点头。
画面结束。
我猛地抽回手,喘不上气。
“你们……当年救不了他们?”我盯着她。
她摇头,眼泪流下来,混着雨水和血水:“我们……是加害者……也是囚徒……”
她抬起手,指向城南方向:“那些孩子……没烧干净……还冻在下面……求你……去救他们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身子一歪,昏了过去。
白重冲过来扶住她,眉头紧锁:“她身上有残魂咒,有人让她来送信,也想借她的怨气引你入局。”
我没看他。我盯着那件血衣。蝴蝶图案在雨水里泡得发胀,红线开始脱落。
“她说‘还冻在下面’。”我说,“二十年了,没人查过那家医院?”
“不是没人查。”白重低声说,“是查的人,都没再出来。”
我抱起血衣,站起来。
衣服很轻,但压得我手臂发麻。
“我要去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里不是普通的医院。是屠宰场。”
我没说话。我把血衣抱紧了些。
白重看着我,忽然伸手按在我眉心。他的指尖划破皮肤,一滴血落下来,在我额头画了个符。
凉意瞬间压下玉佩的灼热。
“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通灵。”他说,“刚才那一幕只是记忆碎片,真正的现场比你看到的更脏。”
“可那是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绳。它绕了七圈,和奶奶临终前系的一样多。
“因为那行字。”我说,“1999.7.15。我本该死在那天。”
白重沉默了几秒。
“若去,便是踏入二十年前的炼狱。”
“那就踏进去。”
他没再拦我。
他把昏迷的护士长抱进堂屋,放在椅子上。她的手一直抓着我的衣角,直到白重掰开才松开。
我站在院中,血衣贴在胸前。
雨没停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,声音很远,像是从城南方向来的。
白重走回来,站在我身后。
“你确定要查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家医院的名字,你还没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安和堂。”
我点头。
这个名字,和那个西装男人包里的铜牌,对上了。
白重袖子里有东西动了一下,像是蛇骨剑在震。
“你体内的蛇胎在反应。”他说,“它认得这个地方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。它还在发烫,但节奏变了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血衣上的蝴蝶被雨水打湿,红线一点点褪色。
我忽然发现,那只蝴蝶的翅膀,原本是对称的,但现在右边少了一针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。
我盯着那缺口,心跳加快。
这不是缝错的。
是故意留的记号。
白重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标记。”他说,“有人在衣服上做了暗印,等你靠近医院,就会被感应到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我来了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能装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,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,压在血衣上。
“带着它。”他说,“如果医院地下真有冷冻室,这张符能帮你挡住第一波怨气。”
我接过黄纸,塞进衣领。
雨更大了。
我抬头看天,闪电劈下来,照亮血衣上的蝴蝶。
那一瞬,红线泛出一点诡异的光,像是活的。
白重忽然抬手,指向院墙外。
“有人在看。”
我转头。
树影底下站着一个人,穿黑风衣,脸藏在帽檐下。
他手里拿着一只婴儿鞋。
和昨天记者给我的那只,一模一样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只是把鞋放在地上,转身走了。
我冲出去,追到院门口,人已经没了。
地上只剩那只鞋。
我弯腰捡起来,鞋底朝上。
没有血。
但鞋垫内侧,用针扎出了三个字:
**别信她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