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响起的时候,我正跪在院长室的地板上喘气。耳边还有那些婴灵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喊着“姐姐”,像针一样扎进脑袋。白重蹲在我旁边,一只手按在我后颈,另一只手还在指尖渗血,画完符没多久。
护士长躺在墙角,脸色发青,手腕上的青纹越来越深。她刚才突然睁眼,说了两个字:“档案……墙……”然后就倒下了。我们顺着她的意思上了二楼,找到这间锁死的院长室。门是白重用蛇牙撬开的,一推开门就有股霉味冲出来。
我撑着膝盖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整面墙都贴着旧墙纸,米黄色,边缘已经翘起,有几处明显是新补过的。白重伸手摸了摸,指腹带下一点灰。
“这里动过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,直接用手撕。纸很脆,一扯就裂,发出刺啦一声。底下露出的东西让我呼吸停了一瞬——整面墙贴满了泛黄的报纸剪报,密密麻麻,像某种病态的收藏。
最中间那张最大,标题是黑体粗字:《首富之子患绝症,神秘道人献秘方》。日期是1999年7月14日。明天就是我出生的日子。
照片里站着一个穿道袍的男人,背对着镜头,手里握着一把长剑。剑柄上缠着红布,隐约能看到蛇形纹路。
我的心跳快了一下。
那纹路,和我的玉佩背面一样。
我伸出手想去碰,白重猛地抓住我手腕。“别空手碰。”他咬破指尖,在我手背画了个符。冰凉的血滑下去,皮肤一阵麻。
我再次伸手,掌心贴上照片里的剑身位置。
一瞬间,眼前黑了。
画面出现时,我在一间手术室里。灯是惨白的,地上全是水,混着血。三十台保温箱围成倒五芒星,每个婴儿胸口都插着黄符。精气化成淡金色的丝线,从他们身体里抽出来,升到半空,汇成一个漩涡。
背后站着那个道人。他转身了。
不是人脸。
是一条蛟龙的脸。眼睛漆黑,没有瞳孔,嘴角裂到耳根。
它抬起手,指向天花板。金丝顺着它的手势流动,穿过楼板,穿出医院,一路向北延伸——最后落进一座老宅的院落。
青砖地,槐树斜伸,堂屋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。
那是我家。
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。
“他们在用那些孩子的生气养一个人。”白重的声音把我拉回来,“而那个人……住在苏家老宅。”
我猛地抽手,整个人往后倒。白重接住我,扶我在椅子上坐下。我的手心烫得像烧红的铁片,低头一看,掌纹发紫,像是被烙过。
“为什么是我家?”我问。
白重没回答。他盯着那张报纸,眼神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确认。好像他早就知道会看到这个结果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?”我盯着他。
他终于开口:“二十年前,你刚出生那天,有人把你从产房抱走,送进安和堂。名义上是检查,实际上是参与仪式。你的双胎姐妹被冻在0715号箱里,她的阳气每天被抽一丝,通过阵法送到苏家老宅,维持某个人的生命。”
“谁?”
“不清楚。”他说,“但能布这种阵的人,必须同时掌握阴术和医术。而且……他知道苏家血脉的特殊性。”
我想起奶奶后颈的黑斑,想起她咳出的黑血,想起她说“毁东西”。她是不是早就察觉了什么?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。
很轻,但确实有人在靠近。白重立刻站到我面前,右手掐诀,左手将护士长拖到角落,用一张椅子卡住门缝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对我说。
我没有动。手里还攥着那张报纸。边角烧焦的部分,那个蛇形印章,和玉佩背面的一模一样。这不是巧合。
是谁留下的?
是当年那个道人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门外的脚步停了。
接着,门把手缓缓转动。
白重抬手,一道血线飞出,钉入门缝。外面传来一声闷哼,像是有人被割伤了手。紧接着,整栋楼的灯开始闪。监控摄像头一个个转向我们所在的房间,红色指示灯接连亮起。
“他们发现我们了。”我说。
白重点头:“有人在监视这间屋子。”
我站起身,把报纸折好塞进衣服内袋。掌心还在疼,但我已经顾不上了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苏家老宅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接收生气,那现在活着的那个人是谁?父亲早死了,母亲也没活过我十岁。家里除了我和奶奶,再没别人。
除非……
那个本该死在我出生那天的人,根本没死。
除非,有人借着我的命,活到了现在。
白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他的眼神很沉,像是压着什么不敢说的事。
“你知道是谁。”我直接问他。
他嘴唇动了动,还没开口,头顶的日光灯管“啪”地炸了。玻璃碎片掉下来,划破我的额头。血流进眼睛,视线一片红。
门外又响起了动静。
这次不是脚步。
是哭声。
婴儿的哭声,就在门口。
和冷库传来的那一声一模一样。
白重抽出随身的短刃,抵在门缝下。我能听见外面的呼吸声,很慢,很重,不像是活人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报纸,手指碰到烧焦的印记。
就在这时,护士长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她的眼睛睁开了,可瞳孔是全黑的。她看着我,嘴角一点点咧开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你以为你在查真相?”
她的手抬起来,指向我胸口。
“你才是那个不该活下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