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妱澕想到当初在云泣崖下、云江岸边救下云苏时,彼时二人皆狼狈不堪,为求活命,得设法填饱肚子,自己也曾掏过野雉卵,哪曾想随手一救,竟捡了个能同闯天涯的保镖,不,是得力伙伴。
“也不尽然,这些猎物警惕性极高,不过雪后初霁,它们倒也喜欢出来走动,只是猛兽亦会趁机出没,好比山狗,我们葫芦城不吃已然圈养的犬,然山狗乃猛兽,不能在山下吃,每次狩猎也不得超过一只,且看运气如何罢。”凰鹄牵过妱澕的手,“妱娘子,来,近火而坐烤烤,暖和暖和身子。”
慕容妱澕没想到还有这等规矩,便继续与凰鹄在洞中守着篝火,暖意融融,自是一番静谧。而云苏独行雪海,境遇则大不相同。
云苏初时进展颇为顺利。正如凰鹄所言,野禽们皆蛰伏窝中,纹丝不动。它们羽毛绚烂夺目,在这苍茫雪地中极易辨识。
他目光如炬,循着雪地凹陷处、枯草丛中搜寻,不多时便发现两只敛翅蜷伏的山雉。他身法缓慢,悄无声息地欺近,未待那色彩斑斓的雉禽惊飞,双手如钳,已牢牢将其擒住,任其如何扑腾挣扎,也难脱掌控。
云苏就这样将两只仍在扑棱的雉禽缚于马鞍旁,翻身上马。此地为荒郊野外的雪海,虽寒,较之当初妱澕救他时境遇,已是天壤之别。他策马前行,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寂静的林海雪原,希冀能寻得些更难得的野味。
秋末冬初的山林雪海,万籁俱寂,马蹄踏雪,发出咯吱轻响,寒风似刀,割着面颊些许生疼。云苏正不紧不慢地走着,行至一处稀疏的白桦林边缘,忽见前方灌丛阴影下,一道赤黄带棕的魅影微微晃动。
云苏心头一凛,立刻勒住缰绳,凝神屏息望去——
但见此兽之形似鹿而略小,狭面长吻,额腺细长如丝,额顶微凸,两缕独特的黑色长毛斜斜交叉,宛若一对微型的墨色角茸。四肢纤细修长,通体赤棕,在斑驳的雪光树影下,显得格外神秘而机警。
那竟是一头罕见的赤麂!这可是生性胆小孤独的雪域精灵,常于夜间或晨昏时分觅食,白日则隐匿于灌丛之中,静谧休憩,极难寻觅。
此狡猾的生灵步履轻悄,踏雪无痕,若非它行至一处开阔地,忽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惊破了雪林的死寂,云苏几乎要错过这绝佳的猎物!
机不可失!
他顿时警觉,瞬间敛去所有气息,腰背如弓弦般绷直,身姿挺拔如松。
云苏左手自箭囊中闪电般捻出一支雕翎箭,搭上硬木弓身,单羽朝己,箭尾稳扣弦上。右手三指扣弦,稳若磐石,食指轻置于箭尾之上,中指与无名指则在下方托住,他先微微预拉,感受弓弦之力。随即目光如炬,凝神对准,心念与目光皆锁定那受惊欲逃的赤麂。
右肩猛然发力,扣弦三指如闪电般迅速张开,弓开如满月,指尖微松,弓弦震响,利箭化作一道撕裂寒风的乌光,疾射而出!箭如流星,裹挟着寒啸的破风之音,直扑赤麂而去,四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雕翎箭离弦的尖啸尚未散尽,云苏静候的目光已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抹赤棕身影。
然利箭破空亦使赤麂惊觉大难临头,陡然发出一声凄厉如金铁交鸣、又似恶犬狂嗥的怪异惨嚎,声浪在寂静的山林雪海间回荡,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。
这突兀而惨烈的嚎叫穿透林海雪幕,隐约传入山洞。
慕容妱澕与凰鹄执柴的手同时一顿,面面相觑:“方才……是何种兽吼?竟如此骇人?莫不是幻听?”二人原本皆因洞中火暖,已熏得渐有些昏沉。
“何方宵小,坏我大事!!”一声饱含惊怒的厉喝炸响。只见侧前方一处覆雪的茂密灌丛后,猛地跃出一道白色身影,身边林间灌丛的积雪亦簌簌而落。
来人是一位青年男子,一身素白红缎劲装,外罩雪貂毛领的棕红皮裘,头戴同色皮帽,帽檐镶缀白羽。乌发高束,面容因愤怒而略显扭曲,手中紧握一张硬弓,腰间悬剑,箭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疾步冲到一丛伪装极好的繁茂深草前,看着自己耗费心力、以坚韧兽筋精心编织的四方生扣陷阱——陷阱中央本放置着赤麂最爱的香兰草,只待其踏入触发,便能将其牢牢缚住。如今却被一支冷箭破局!
那一射不仅箭术不够精足,未能一击即中,更毁了他连日蹲守的心血。
“我精心设计,苦候三日,眼看功成,竟被你…竟被你一箭毁去,若你箭术通神,一矢中的倒也罢了,偏偏…”他霍然转身,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云苏,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疲惫而颤抖,“尔乃何人?葫芦城地界,从未见过你这号人物。”他目光如刀,扫过云苏的装束,“莫非……莫非是沙国细作?或是那海外邪域派来的爪牙?!”
男子本就因陷阱被毁而疲惫不堪,此刻更是怒火中烧,盛怒之下,他再无多言,亦不待云苏答话,便自腰间取下长弓,张弓搭箭,动作快如闪电。一支劲矢带着刺耳的尖啸,直取云苏面门!
云苏眼神一凛,一跃便已然立于马背之上。他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,身形如鹞子般冲天而起,凌空一个精妙绝伦的倒翻。就在那箭矢擦身而过的刹那,他灌注内力的袍袖猛地一拂一带,那凌厉的箭矢竟被一股柔劲裹挟,以更快的速度、更刁钻的角度,原路倒射而回。
白衣红缎衫男子见状,冷哼一声,不闪不避,右手五指虚空一抓,一股无形的气劲骤然爆发,那倒射回来的箭矢竟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攫住,硬生生悬停半空。他手腕一抖,箭矢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啸,裹挟着更强的力道,如毒龙般再度射向云苏。
这一箭来势太凶,蕴含的内力非同小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