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才提的‘沙国王子’…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慕容妱澕对着红鸿说话时,目光还若有若无地瞟向凰鹄。
凰鹄脸色倏地一白,迅速低下头去,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,那浓得化不开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。
红鸿刚欲开口,瞥见凰鹄这般情状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眉头微蹙,看向妱澕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赞同和隐隐的警告,嘴唇紧抿,摇了摇头,显然不愿再谈。
慕容妱澕何等机敏,立刻心知肚明此事的讳莫如深。
她脸上瞬间换上明媚的笑容,亲热地挽住凰鹄的胳膊,轻轻晃了晃:“好啦好啦,凰鹄,管他什么王子不王子的,你不是说带我们来打野鸡的么?”她努嘴指向云苏马鞍旁挂着的两只野味,“喏,就这要冻成冰棍的两只,够我们四个塞牙缝么?风这么大,肚子可都饿得咕咕叫啦,若再这么耽搁下去,日头该落山了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白俊洪亮又带点滑稽的破锣嗓子喊声:“喂——!还有我呢,五个大活人,两只‘库查’可不够分呐,你们想把老白饿成皮包骨啊?我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,似是被妱澕甩过去的雪团砸中了嘴。
众人一愣,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,大家都把这白老头儿给忘了。
红鸿也笑了笑,目光扫过林间雪地,显露出老练猎人的沉稳:“云苏兄,这林子里山狗)的踪迹我倒熟悉,只是日头还高,它们未必出窝,不如多寻几只‘库查’或野兔,待会儿吃饱了,你我二人去下几个套子?就用烤鸡的骨头和香气作饵,保管有收获。”
云苏觉得此法甚好,点头应允。
慕容妱澕自然没意见,横竖天寒地冻,动起来反暖和。
凰鹄倒觉得再去重新寻猎物要花费更多的时间,倒不如先把两只山雉吃了之后,看时辰决定。
众人确实更认同这个注意,便开始分头行动。在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江流边,几人利落地处理起猎物。
红鸿抽出腰间锋利的骨刀,蹲在桦皮桶旁磨石刀,刀刃与燧石相击迸出火星。不一会儿,他动作快如闪电,割喉放血,烫水褪毛,开膛破肚,一气呵成。然他在理野鸡尾羽上的冰凌,动作轻柔,恍惚间想起自己为凰鹄梳理过发丝。
凰鹄则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成简易灶台,用随身的小铜吊锅烧滚了溪水。
慕容妱澕负责将褪净毛、掏空内脏的野鸡在滚水里略烫一下,皮肉收紧便捞出,沥去水珠。
白俊也没闲着,被妱澕吩咐将采来的香兰草捣碎出汁,混着粗盐,里里外外仔细揉搓在鸡身上。
云苏递过洗净的一把野葱,被尽数塞进了鸡肚子。
最后为避免松开,云苏还用坚韧的绳绑好,穿在削尖的硬木枝上,架在熊熊篝火旁慢慢烘烤。火舌舔舐着鸡皮,油脂滴落火中发出“滋滋”悦响,混合着香兰草与野葱的奇异香气,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先烤胸腹,待那层薄皮渐渐绷紧,泛起诱人的金黄焦脆;再翻转烤背,直至通体均匀地染上深琥珀色,焦香四溢,引人垂涎。寒风虽厉,围坐在篝火边的几人,却感到一种踏实的暖意。
五人分食两只野山雉,不过堪堪垫个底儿。
玄水靺鞨的猎人有规矩,猎物要留头尾祭江神,内脏喂幼崽,连鸡油都要抹在桦树皮上存着。
红鸿深知山狗最馋烤肝,便特意留了些烤鸡肝,但也不敢全留,又备下带些许肉的半扇骨架和鸡皮,用皮绳给捆了,以防万一。
红鸿见日头还高,刚凰鹄往火灶里添了把松明,拢共休整一个时辰后,林间寒气愈重,天色也愈发阴沉。
红鸿与云苏便开始悄然潜入预设区域。他们选了一处山狗常走兽径旁的天然凹陷,用坚韧的兽筋和柔韧的赤杨枝巧妙搭设了一个触发式陷阱。
"山狗鼻子灵,得用新鲜香兰草盖住人味。"云苏指尖微动,将油脂丰厚的鸡皮、几块带肉骨头和散发着浓烈辛香的香兰草精准放置在机关核心,并刻意在上风口留下气味痕迹。
"我去折些野葱。"红鸿则将骨刀在兽皮上蹭了蹭,刀刃泛着乌光——这是用江边铁砂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猎刀。他用野葱汁浸透的鸡肝,用皮绳牢牢系好,施展轻功,如猿猴般攀上不远处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松树,将其悬吊在一根光秃的高枝上,位置刁钻。
双重诱饵。一在地下引其寻踪触动机关,一在空中诱其抬头暴露要害,静待那贪嘴的山狗自投罗网。
二人隐在逆风处的灌木后,凝神屏息,如同融入环境的干木。时间在刺骨的寒风和死寂中缓慢流淌,唯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和心跳可闻。他们在屏息凝神间将五感提升至极限,捕捉着林间最细微的异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骤然撕裂寂静!紧接着是陷阱方向传来剧烈的挣扎碰撞声、树枝断裂声、泥土翻飞声。
二人对视一眼,按捺住冲动,耐心等待那挣扎的力道由狂暴转为虚弱,直至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。
红鸿又谨慎地投出几颗石子试探,确认那山狗确实精疲力竭,再无威胁,这才从腰囊中取出柔韧的皮绳,准备上前捆缚。
就在红鸿弯腰探手的刹那,异变陡生!
一道凝练如实质、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气劲,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,撕裂冰冷的空气,直袭红鸿后心,所过之处,地面的薄霜瞬间汽化,枯黄的草叶无声化为齑粉。
那股带着一种阴寒刺骨、灭绝生机的恐怖气息!
云苏的感知远超常人,在攻击发出的瞬间便已察觉。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,一声炸雷般的厉喝脱口而出:“红鸿!闪开!”话音未落,他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红鸿的后腰带,右足猛蹬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