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妱澕眼中闪过狡黠而锐利的光,冷哼:“他连你这亲闺女都骗不过,岂能瞒得住我?你额尼下落着实蹊跷,城主府那边苏苏已暗中查过,连城主府的院子他都去听了墙根,并无踪迹,这别驾府的正院才是藏着秘密的冰窟窿眼儿,现下别驾大人正在城中执行公务,咱们来看看他葫芦房里藏的什么药。”说罢,自己则如一道轻烟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。
待凰鹄的身影没入书房阴影,慕容妱澕已掠至庭院中心那座覆着薄雪的假山顶。足尖在冰冷的江石上借力一点,身形如被寒风卷起的枯叶般轻盈腾起,以"燕回环"身法掠过三重飞檐,无声无息地落在正屋青灰色的鱼鳞瓦上。
她伏低身体,几乎贴瓦而行,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屋脊或椽梁交接的承重处。刺骨的寒风卷着细雪粒子刮过面颊,她眯着眼,迅速扫视。目光锁定在侧厢房与主屋连接的凹角处。那里天然下陷半尺,被更高主屋的飞檐阴影笼罩,身体隐入老黄檗树冠,前方还有一截烟囱作屏障。
她伏身于此,视野可覆盖前后院通路,自身却藏于多重阴影与结构之中。
时间在寒风与死寂中流逝。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感,加上寒风的侵扰,让慕容妱澕的眼皮不自觉地沉重了一瞬。
就在这心神稍懈的刹那,"咔嗒——"一声脆响,左臂传来钻心剧痛,一块鸽蛋大小、棱角锋利的冰疙瘩从她臂上弹开——极似屋檐松动的冰凌被寒风吹落。冷汗瞬间浸透内衫,她强忍疼痛,正欲重新隐匿,一阵刻意压低的对话却随风飘来,内力瞬间灌注双耳。
“给库奇吉尔·汗请安。”那是一个小丫鬟的声音。
别驾库奇吉尔·乌尔奇脚步声正朝正院而来,他低沉的嗓音像是随意询问:“嗯,夫人在城主府后,可有什么消息传回?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他已然不再让府里的侍者仆役们唤自己别驾大人了。
“还没有。”小丫鬟恭敬。
别驾库奇吉尔·乌尔奇表示了然:“那大小姐呢?”
小丫鬟依旧未抬头:“小姐出门,到现在都没有回来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尔等且先去忙活。”别驾库奇吉尔·乌尔奇的声音转变得松快。
糟了!提前回来了!
慕容妱澕心头剧震,身形如离弦之箭从藏身处射出,贴着陡峭屋顶滑下,于檐角处如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,无声落在书房窗外,侧耳贴上冰冷的窗纸——死寂!
“凰鹄!”她气声急唤,同时指尖运力,无声地撬开未闩死的雕花木窗,敏捷翻入。
书房内光线昏暗,墨香与松木气息弥漫。空无一人!书架、桌案、屏风后……皆毫无踪迹。摊开的公文、半杯冷茶,皆不如她自己狂跳的心音。
慕容妱澕猜测着凰鹄找到线索离开了?还是……? 院外脚步声已近月洞门!她不敢停留,身影如鬼魅般从窗口掠出,反手掩好窗扇。
她并未远遁,而是如壁虎紧贴书房外墙阴影,屏息凝神,必须确认凰鹄安危,希望别驾库奇吉尔·乌尔奇无需入内,自己便还有机会入屋查找,若他确需入内,她或可制造混乱,助力凰鹄解围……
别驾库奇吉尔·乌尔奇的靴底踏上正院青石板的刹那,一只带着熟悉桦木冷香的手掌,如铁钳般从后方以闪电之速捂住妱澕口鼻,同时腰间要穴被精准扣住,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内力涌入,让她瞬间脱力。
未来得及挣扎,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向后猛拽,耳边风声尖啸呼过,景物已然模糊飞退。眨眼间,她已越过府邸大院高墙,落入府边缘一条堆满厚雪的幽暗小巷。
秋末的寒风裹着碎雪粒子,在朱红府墙外打着旋儿。
那捂在口鼻上的手掌带着熟悉的、混合着淡淡草药与冬日阳光晒过皮毛的气息,几粒冰凉的雪屑蹭在慕容妱澕脸颊。她紧绷的神经和蓄势待发的内力骤然松懈,身体软了半分,含糊嘟囔:“凰……鹄。”
凰鹄显然听清了,扣在妱澕腰间要穴的手倏地松开,捂嘴的手也收了回来,声音带着紧绷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她退开半步,站在巷子背风的阴影里,微微垂着头,避开妱澕的目光。
慕容妱澕上前一步,自然地牵起凰鹄冰凉的手,轻轻握了握,笑容温和了然:“小呆鹅。”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们一起在大街上喝过鱼汤面,一起在雪洞里烤过火,还一起挤在热炕头上啃过冻梨,你的气息,我还能认错?”说话间,她的目光却敏锐地锁定了凰鹄低垂眼睫下,那异样刺眼的红肿和泛青的眼眶。
凰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淡而短的弧度,未达眼底便已消散。她迅速别过脸,将整张脸埋进毛茸茸的领口阴影,肩膀瑟缩了一下,声音闷闷传出:“没事。”
慕容妱澕的心猛地一沉: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这红肿的双眼,分明是痛哭过的痕迹。
话出口,凰鹄身体明显一僵:“不过是风雪寒了眼。”
慕容妱澕立刻意识到追问如同撕开伤口,她压下惊涛,声音尽量平稳:“你怎么……从外面过来的?”咽下所有的疑问——关于书房,关于那双眼。有些痛楚,只能自己舔舐,或许也只愿自己舔。
凰鹄没有回头,声音倦极:“这是我的家…总归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犄角旮旯。”她顿了顿,心力交瘁,“妱娘子…我…有些乏了,今日,能否请你先回?改日…改日我再寻你。”她微微侧过一点脸,昏暗中,那半张脸上的落寞与哀伤,浓得仿佛被整个冬天的寒意冻住。
慕容妱澕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冰雪堵住,看着那被抽干生气的背影,千言万语化作无声叹息。她用力握了一下凰鹄冰凉的手,缓缓松开:“好,那你且记得要好好歇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