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海上吹过来,咸得跟泡了三天的臭袜子似的。
我盯着干扰器屏幕,三个字母蹦出来:Z.M.Y。
我日他仙人板板的,这名字怎么又冒出来了?
厉雪娇站我旁边,手搁枪套上,呼吸轻得像猫踩棉花。她没说话,但我能感觉她在等我开口。
她一向这样,话少,眼神凶,打个喷嚏都像在骂人。
我没动。脑子里转得比服务器还快。
周震南?那个穿白大褂、天天念叨“人类未来”的清源计划总负责人?
他不该在这儿。更不该出现在这个加密信号里。
可地图是死的,编码是死的,信号也是死的——它们不会撒谎。
操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啪地合上设备,背包一甩,扛肩上。快艇还窝在礁石后头,发动机盖摸着还是温的,像刚跑完步的老狗肚子。
我们带的东西不多:氧气瓶、干扰器、破门锤、格洛克17,外加一把用了三年都没换的战术刀。
装备不花哨,但够用。命只有一条,别指望靠高科技救命。
主岛西崖有断层,地图显示传感器稀疏。只要卡准巡逻间隙,翻上去,钻围墙,问题不大。
理论上。
厉雪娇没问撤不撤。她知道我一旦咬住线索,八头牛都拉不回。
她只是看了我一眼,那意思我懂:你疯归疯,别死太快,我还想分你那份奖金。
雨小了点,但岩壁滑得像涂了猪油。
我们贴着石头往前蹭,脚下碎石时不时滚下去,扑通一声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离岸二百米,我抬手。她立刻停。
前面海水不对劲。
涌动的节奏太整齐,不像自然潮汐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。
我趴下,手伸进水里。指尖一碰,绷!一根细线,拉得笔直,连着海底锚点。
我靠,震动感应网铺到水下了?这谁干的?搞海洋科考呢?
厉雪娇蹲下来,肩膀挨着我。我没说话,抽出战术刀,刀刃贴水面慢慢推。
刚碰到线,远处探照灯“唰”地扫过来,光束擦着礁石顶飞过,差点剃掉我一撮头发。
我们僵着,连呼吸都憋成压缩气罐。
灯移开了。
我改用绝缘钳,咔嚓咔嚓,剪第三根线的时候,耳机里“嘀”一声短鸣——干扰器报警了。
我心头一沉。
岛上监控系统升级了。不是普通升级,是那种“老子早就等着你来送死”的级别。
抬手,撤退。
退回礁岛,我打开干扰器日志。它刚才截获一段加密信号,正在破解。进度条走到80%,突然跳出一组字符。
又是Z.M.Y。
厉雪娇瞄了眼屏幕,低声说:“他在叫你。”
我没吭声。但我知道她说得对。
这不是陷阱。是召唤。
有人不想让外人靠近,但偏偏又留了缝,让我们看见。
就像把钥匙塞进锁孔,却不关门,就看你敢不敢转。
我重新检查装备。
氧气瓶压力正常,干扰器还能撑两轮输出,格洛克弹匣满的,消音器拧得死紧。
厉雪娇把夜视镜戴上,钩好索具,动作利落得像换内衣。
“走。”
换路线,绕到西崖断层。岩壁陡得离谱,雨水一浇,滑得像冰面。
我先上,战术刀插进岩石裂缝当支点,一脚踩稳,才挥手让她跟。
碎石往下掉,砸进海里,连个泡都不冒。
爬到一半,她左脚一滑。
我反应快,一把拽住她手腕,猛力往上拉。她整个人撞我背上,闷哼一声,喘得像跑了十公里。
“谢了。”她贴着岩壁缓气。
“下次记得买防滑鞋。”我回嘴,“别让我救第二次,我命没那么硬。”
她瞪我一眼,继续爬。
二十秒后,探照灯扫过背坡。我们已经缩进一个凹洞。
洞小得可怜,两人挤进去,膝盖顶着胸口,活像沙丁鱼罐头。
前面就是基地外墙,混凝土墙,屋顶罩着球形金属壳,铁丝网围着高地,探照灯杆一根接一根,间隔精准得像阅兵方阵。
厉雪娇掏出热成像仪,架在石缝。画面一点点清晰。
地下空间比地表大三倍不止。走廊里走动的人全穿防护服,面罩密封,胸口印着生物危害标志。
他们推着冷藏箱进出,箱子侧面贴条形码,格式跟我见过的军用物资库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是私人据点。”她收起仪器,“是实验室。”
我盯着屏幕角落。一名守卫换岗,袖标一闪,暗红纹路掠过。
电子识别码。民用组织搞不到这玩意儿。只有国家级黑项目才配用。
厉雪娇问:“还守吗?”
我摸了摸后颈。芯片接口有点烫,不是紧张,是共振。
频率很熟。
上次在游轮,周慕云启动定位器前,就是这感觉。
“不能当没听见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问,从包里抽出攀爬钩索,咔哒一声扣好。
我检查枪械,确认消音器拧紧。
这把格洛克跟我三年,杀过七个人,没卡过一次膛。信它比信亲爹还牢靠。
主岛建筑侧面有个通风口,连着高台实验室。外墙设双层红外栅栏,热成像穿不透。
唯一能看清内部的位置,是金属支架上方。
厉雪娇卸包挂钩索,我测试墙面共振频率,确认支架承重后,单人上。
脚踩上支架时,雨水顺着铁管流进衣领,冰得我一哆嗦。
我贴着窗沿往下看。
六名研究员在操作机械臂,从透明培养舱里提取组织。
那东西泛着青紫脉络,表面有缝合痕迹,连接着还在跳动的人类神经束。
机械臂切下一小块,放进密封罐。罐子标签写着编号:E4-7。
我瞳孔一缩。
E4-7。
和周慕云怀表内盖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舱体深处还有别的东西。轮廓扭曲,四肢接了非人类的骨骼,关节反向弯曲,像某种节肢动物拼出来的怪物。
其中一个容器里,组织已经开始抽搐,频率稳定,像在模仿心跳。
我屏住呼吸,掏出微型记录仪,对着窗口连拍十秒。
正准备撤,耳机里传来厉雪娇声音:“左边三米,低矮管道。”
我顺她指的方向看去。一根废弃排水管,通向外墙下方,锈得快散架了,但结构完整。
维修通道。老建筑的通病,再严密的安保也堵不住这种漏洞。
刚要动,眼角忽然瞥见一点反光。
一道激光,几乎看不见,横在窗框边缘。
我猛地缩手。
晚了。
厉雪娇在下面移动时,衣角勾到了那道光。
“嘀——嘀嘀嘀——”
警报炸响。红色灯光旋转起来,广播响起冰冷女声:“B区入侵检测,一级响应启动。”
我草!
迅速下滑,落地翻滚。厉雪娇已经退回岩体遮蔽处。我们关掉所有光源,靠墙边蹲着,连呼吸都压成气音。
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。
四名守卫,强光手电+电击棍,分成两组包抄搜索。
我数节奏。第一组走过拐角,第二组刚入视野。
就在第二组转身瞬间,我掏出烟雾弹,甩出去。
“砰!”白雾炸开,瞬间弥漫十米范围。
他们立刻停步,对讲机杂音不断。
“东南方向有动静!”一人吼。
他们调头冲进烟雾区。
我松半口气。
以为安全了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头顶通风口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
我抬头。
圆形检修盖正在缓缓打开。
还没反应过来,一道红外扫描光束从里面射出,扫过我们藏身的位置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警报再次响起,比刚才急促十倍。
广播换了男声:“发现目标,重复,发现目标。包围B区西侧死角,使用致命武力许可。”
我日!
猛地拽厉雪娇往后退。背后是深海断崖,前面是封锁通道。我们被夹在死角,动不了。
她把记录仪塞进我怀里:“你带走证据。”
我没松手。
“你他妈听不懂人话?”她低吼,“快走!”
“一起走。”我说。
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,至少八人,呈扇形合围。探照灯开始交叉扫射,光束像镰刀割过岩壁。
我摸到后颈。芯片接口烫得吓人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震动,顺着神经往脑子钻。
疼。但不是普通的疼,是那种“你已经被标记”的刺痛。
厉雪娇握紧枪柄,贴我耳边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:“如果冲不出去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打断她,“别说这种丧气话。”
她咬牙,没再说话。
前方通道,第一道人影出现在拐角。
黑色作战服,防弹面罩,端着突击步枪,动作标准得像训练录像。
他停下,举起手,示意后方队员分散。
我慢慢蹲下,右手摸向破门锤。
这玩意儿不起眼,但砸门、破窗、敲脑袋都好使。
厉雪娇轻轻点头。
我们同时动了。
我冲左,她冲右。
我抡起破门锤,砸向最近的守卫。那人反应不慢,举枪格挡,但忘了我后面还跟着一脚。
锤头砸中他手肘,骨头“咔”地一响,枪掉了。我顺势一记膝撞,顶他下巴,整个人飞出去,撞墙滑下,当场昏死。
厉雪娇更狠。
她直接扑上去,左手掐喉,右手掏匕首,一刀捅进对方大腿动脉。那人惨叫都没发出来,血飙了一地,瘫了。
第二波冲上来两个。
我拔出格洛克,两枪点射,全中胸口。防弹衣救了他们一命,但他们飞出去的姿势挺艺术。
第三个持电击棍的刚靠近,我甩出战术刀,刀柄砸中他太阳穴,晕菜。
厉雪娇翻身跃起,借力蹬墙,一脚踹中另一人面门,鼻梁塌了,血糊一脸。她落地滚翻,顺手捡起掉落的步枪,保险一拨,短点射压制。
“掩护我!”她吼。
我冲过去,一脚踢飞地上昏迷的守卫,把他当肉盾挡在身前。
两发子弹打进他背部,闷响。我趁机突进,格洛克抵住第三人下巴,扣扳机。
“砰。”
脑浆溅了后面岩石一地。
厉雪娇已经冲到通道口,一枪托砸碎控制面板,铁门“嗡”地开启一条缝。
“进来!”她喊。
我翻滚进门,她紧随其后,反手关门。门外枪声密集,子弹打在合金门上,火星四溅。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她喘着说。
我靠墙站着,心跳还没平。
刚才那一波,快、准、狠,像排练过一百遍。
可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敌人,还没露面。
我低头看记录仪。画面还在循环播放:那个抽搐的组织,那个编号E4-7,那个缝合的神经束……
周慕云的名字在我脑子里转。
他是我兄弟。十年前在边境一起逃命,他替我挡过子弹,我替他背过命案。
可现在,他的标记出现在这种地方。
“他在叫你。”厉雪娇又说了一遍。
我攥紧记录仪。
不是叫,是逼。
逼我来,逼我看见,逼我做出选择。
我抬头,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有扇门,门上贴着生物危害标志,编号:E4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厉雪娇看了我一眼:“你真打算进去?”
“不然呢?”我冷笑,“来都来了,门票钱都花了,不看场电影多亏。”
她翻个白眼:“你他妈真是个疯子。”
“我一直都是。”
我们沿着走廊前进。灯光忽明忽暗,空气中飘着消毒水混着腐肉的味道,闻一口就想吐。
墙壁上有抓痕,很深,像是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。
走到E4门前,我插上破解器。十秒后,滴的一声,门开了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
房间中央是个大型培养舱,液体泛着幽蓝光。
里面漂浮着一个人形物体。
四肢被拉长,骨骼异化,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蠕动,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。
它的脸……
我靠。
那是周慕云的脸。
可又不是。
眼睛睁着,但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灰白。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厉雪娇低声说。
我走近,手指贴上玻璃。
突然,他眼球转动,直勾勾盯住我。
下一秒,整个房间的灯灭了。
应急红灯亮起。
广播响起,这次是合成音,但语气熟悉得让我头皮炸裂:
“欢迎回来,老朋友。”
我日他仙人板板的。
周慕云的声音。
可他已经死了。
三年前,我在太平间亲手签的死亡证明。
但现在……
他睁着眼,冲我笑。
我缓缓拔出格洛克,枪口对准培养舱。
“你要是敢动一下,”我咬牙,“老子把你脑袋崩成烟花。”
舱内,他的手指动了动。
像在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