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易棠刚走到洞觉门拱门处，孙琪便领着一众门生与他擦肩而过，前脚刚有此起彼伏向他问安的声音，后脚便听见颜理与他招呼道：“稀客临门。”
乔易棠点头一礼，直表来意：“我方才去得觉门不见人，你可知他去向？”
颜理引他往里走，边应道：“聚华楼来信说会安接连有人失踪，不知为何其中还牵涉到丹药的事，天尊便让他去查了。”
他故作惊讶：“最近神丹一事闹得沸沸扬扬，难道与这个有关？”
颜理摇头叹道：“天尊并未多说。”
乔易棠颔颔首，呷饮一口刚斟好的茶水，转而说：“我见你有些疲态，同时管理几门弟子，挺累的吧？”
“嗯？这么明显吗？”颜理紧忙摸摸双颊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好吧，坦白说，是非常非常累。一个暂时没人接管的大觉门够让人头疼了，风潇迟迟调整不好情绪，傲满到现在还未归山，幸好天尊没把得觉门和你妙觉门也托付过来，否则我真是招架不住。”
他漫不经心地继续追问：“岂不是连带徒子下山历练的时间都没有？还是说，得把夜晚的时间也用上？”
颜理发出一声“饶了我吧”的哀叹：“我非金刚不坏之身，当然是要休息的。”
“既如此，还是不扰你清静了。”乔易棠浅浅一笑，“若有需要，尽管开口。”
颜理没留他，只在道别时祝贺一句：“恭喜你，年纪轻轻已至如此境界。”
有赖于神丹的滋养，乔易棠发现神识恢复的速度虽称不上迅速，至少不如典籍所说那般，得需熬过十天半个月的精神折磨。
他打坐收功后，觉察到一道来势汹汹的身影踏入妙觉门，正往藤萝阁而来，随即起身把门扇一开，来人险些撞上他胸膛。
“累死我了，快快快，我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要与你说道。”
气喘吁吁的赵天闻径直落座饭桌，连连灌下好几杯水，才缓一口气，道：“前几日，天尊让普明门跟着温门主一同赴会安调查失踪案，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？”
不待乔易棠开口，赵天闻紧接着惊呼道：“郊外有一悬崖，崖底全是尸身！我们将他们转移回山头，数量之多，几乎数不过来！
“崖底还有一处洞穴，里面有镣铐有牢笼，血迹满地，又腥又臭，简直比刑场还阴森。
“温门主说，那些人体内残存着一种十分霸道的毒，它会侵蚀灵脉，阻碍聚气，甚至散去灵根，最后彻底失去修炼能力。
“还有啊，那些人大多死不瞑目，看起来很是惊恐和痛苦，我都不敢想象，感受着自己功力散尽迈向死亡，是怎样一种令人崩溃的历程。”
乔易棠倒吸一口凉气，嘴巴微张，半天发不出声音来。
琼羽仙虽不如昔日那般抗拒武力存在，但成为灵者仍是众心所向，即便只得通炁初期境界，也叫人趋之若鹜。
灵根作为修行之基、通灵之质，灵脉作为运气之径、聚气之本，若有幸练就，必视其为珍宝悉心守护，以求修成法力，达于强者之境。
如此重要之物被无情摧毁，看起来，这毒像是针对琼羽仙中人所制的。
“何人竟如此惨无人道……”
他想起那夜的所见所闻，便惊出一身冷汗。
赵天闻叹一声：“不得而知，最近族里真不太平，一个胡诌八扯的神丹引起斗争已经让人分身乏术了，又来个莫名其妙的毒害死那么多人。噢对了，还有一件特别奇怪的事儿。
“有个头发花白的苍老男人，在庙前看见那些尸身时，忽地一头撞上石栏，当场便去了！他的怀中抱着一支玉箫，我们还从他身上找到一个装着五两白银的钱袋子，感觉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东西。”
赵天闻猜道：“那男子情绪如此激烈，搞不好事情与他有关！谋财害命，心虚之下选择自尽，魂慰亡灵。”
“够了！”
乔易棠一声怒吼吓得赵天闻身子一颤，赵天闻转而换上委屈模样，不解道：“他若是局外人，怎会出现在如此偏僻的地方？”
可乔易棠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，以疲倦为由将赵天闻请离藤萝阁，独自在案后呆坐许久。
他有些倦了。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，对于身边人总是或多或少、或身或心因他而受伤害的意料之外。
未知前路漫漫，当初踌躇满志的计划，他已越发地不自信。
唯一能够肯定的是，先前琼山之变的仇恨几乎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，而如今局势动荡，究其根本，源头亦是在他身上。
他一日躲藏，神丹一日不出，世间便可能多数十人殒命。师父说那是真的，当权者不出面辟谣，是也指望着靠江湖中人寻之，人人便都深信不疑，或贪神力，或贪金银，尔虞我诈，你争我抢，十年间安稳和平的琼羽仙，再度充满刀光剑影。
叩门声忽地响起，乔易棠本不欲理会，又是一声熟悉呼唤，他深谙逃不过此人感知，只好拖着疲累的身子去开了门。
“师兄。”
来人在门外静静伫立好一会儿，若非呼吸的气息近在跟前，他差点要怀疑自己听觉也出现问题。
“你……你的，眼睛……”
向来干脆利落的温尔，此刻说话断断续续，像是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，犹豫半天，选择先进入房中。
门刚掩上，温尔便一把捧住他的脸，喃喃道：“不该如此。”
乔易棠不作反抗，一边转动着眼珠子，好奇地问：“不该是何意？”
温尔不答，双手从他发顶摸到肩膀，从肩膀滑到腰际，痒得他缩了缩身子，又忽地一把扯开他上衣，双指探过腰腹。
温尔缓缓松手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，道：“你……有没有服过什么药？或者说，毒，会导致灵脉枯竭的毒？”
“自然没有，否则我的境界何以能更上一层？”乔易棠拢好衣裳，安抚地拍拍温尔肩头，“看来会安的情况十分严峻，扰得你心神不宁。”
“你见过天尊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