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段勇跳进河里的那一刻,水直接灌进他的领口,像一桶冰镇可乐顺着脖子往下倒,激得他脑门“嗡”地一声炸开。他没喊也没挣扎,身体顺着水流往下沉,脑袋被浪头盖住,耳朵里全是哗哗的响声,仿佛全村的大喇叭同时在耳边唱《最炫民族风》,还是用破锣嗓子吼的那种。
他在水下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不清东西,只觉得冷。那不是普通的冷,是能钻进骨髓、让脚趾头都开始怀疑人生的阴寒。脚底踩到了石头,滑溜溜的青苔差点让他摔个狗啃泥——哦不对,是狗啃河床。他悄悄把身子蹲下去,让肩膀和头发偶尔浮出水面,看起来像是在扑腾,实则稳如老狗,在水底盘腿打坐都行。
岸上的人全愣住了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。然后王婶第一个反应过来,声音都变了调,活像被人掐住脖子的母鸡:“罗段勇!你疯了?快上来!”
没人再拿锄头扁担了。刚才还气势汹汹围剿“破坏水利设施的懒汉”的队伍,瞬间变成了“抢救轻生青年志愿者小分队”。李二伯往前冲了一步,鞋底一滑,整个人前倾,眼看就要表演一个“父辈接力跳河”,幸亏身后张屠户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裤腰带,硬生生把他从命运的漩涡里拖了回来。
“哎哟我滴亲娘诶!”李二伯站稳后拍着胸口,“吓死老子了!这要是真跳下去,我这老腰非得报销不可!”
黑狗趴在岸边狂叫,爪子刨着泥,想往下跳又不敢。它倒是忠心耿耿,但智商在线——它知道自家主人虽然懒得出奇,但从不干傻事。现在这情况,八成有诈。但它又不能说话,只能嗷嗷乱叫,尾巴甩得跟电风扇似的,溅起一片泥点子,正好糊了王婶半边裤腿。
“别啊段勇!你想开点!”王婶嗓子都劈了,手伸出去够不着人,急得直跺脚,鞋跟都快踩断了,“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跟你爹妈交代!你妈昨儿还托我给你介绍对象呢!人家姑娘在镇上超市收银,长得俊,脾气好,就等你勤快起来去相亲!”
这话一出,水下的罗段勇差点一口气没憋住笑出水泡。
相亲?就他这“全村著名懒癌晚期患者”的名头,姑娘见他第一面估计就得报警,以为遇到了离家出走的精神病人。
但他没动,继续蹲着,手指掐进河底的泥缝里稳住身体。头顶上的水一阵阵打下来,他屏住呼吸,等那股劲过去。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:这场戏值不值?观众情绪到位了吗?积分涨了吗?
就在王婶哭喊那一瞬,脑子里“嗡”地炸开。
系统界面猛地亮起,灰屏闪红光,按键音是村口大喇叭唱《好运来》,调子跑得离谱,还带破音,仿佛主唱刚被驴踢过喉咙。
【检测到极端群体性误解——“勤劳者反被认作破坏者”】
【情感冲击等级:S】
【懒人积分+5000!当前总额:50230】
【累计突破五万大关,解锁终极技能兑换权限!】
罗段勇差点笑出来,赶紧憋住气,生怕一个喷嚏把自己呛死在人生巅峰前夜。
五万了!
整整五万懒人积分!这是什么概念?相当于他躺在玉米地里晒太阳三千小时的成果!是他连续七年拒绝参加村集体劳动的荣耀勋章!是他用“懒得解释”“懒得争辩”“懒得起床”堆出来的王者段位!
他慢慢松开手,借着水流把自己推起来一点,肩膀冒头,头发贴在脸上,湿漉漉的像刚从泡面碗里捞出来的海带,看起来像是刚挣扎完力气耗尽的样子,悲壮中带着一丝凄美。
岸上一群人全傻了眼。
王婶眼泪鼻涕一块流:“你别想不开啊!地坏了咱们一起补!化肥钱我垫也行!你上来再说!大不了今年我不评‘最美家庭’了,咱不差这点荣誉!”
李二伯杵在那儿,锄头歪在地上,嘴张着说不出话。刚才还喊着要赶他走的人,现在脸色发白,腿都在抖。他心里翻江倒海:完了完了,这娃要是真没了,乡长问责下来,第一个查的就是他这个带头围堵的。搞不好还得写检讨,上广播做自我批评,标题都想好了——《关于我在不明真相情况下误伤先进懒人的深刻反思》。
黑狗突然不叫了,趴在地上呜咽,尾巴紧紧夹着,眼神里写满了“主人你赢了,我真的服了”。
罗段勇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缓缓从下游浅滩站起来,水一路往下淌,衣服贴在身上,像穿了层透明雨衣,鞋子里咕叽咕叽响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青蛙背上。他一步一步往岸上走,没看任何人,也没说话,背影孤独而倔强,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之魂。
王婶扑上来拉他胳膊:“吓死我了!你怎么能这样!你以为你是电视剧主角吗?说跳就跳?万一淹死了连遗照都来不及P瘦脸!”
罗段勇甩了下手,没甩开。他又往前走,王婶只能跟着拽,活像一只黏在流浪汉裤脚上的口香糖。
李二伯低头捡起锄头,站在原地没动。其他人围成一圈,谁也不敢靠近,眼神复杂得像是在围观外星人登陆地球。
罗段勇走到空地上停下,抬头看天。雨还在下,打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,但他心里热乎。他知道,这一跳,跳的不是河,是阶级!是从“人人嫌弃的懒汉”跃迁为“全村敬畏的行为艺术家”!
系统提示音又响了,还是那个魔性翻唱版《好运来》,只有他听得见。
【可兑换技能:“全村信服”(使用后,全体村民对你好感度提升100%)】
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急啥,让系统先跑会儿。
这种神技,必须选个黄道吉日再用。比如村委换届那天,当着乡长的面一键激活,直接拿下民心,顺便竞选村长助理——哪怕只是挂名,也能少干三年义务工。
他把湿透的蛇皮袋往肩上提了提,手机在袋子里亮着屏,雨水顺着塑料膜往下流。直播还没关,观看人数蹭蹭涨,已经突破十万大关,弹幕飞得看不清:
【主播牛啊!行为艺术天花板!】
【这是懒?这是智慧!】
【刚录下来发抖音,点赞破十万了!同城推荐直接爆了!】
【求联系方式,我们MCN想签你!保底月薪两万,流量分成另算!】
【建议出书,《论如何用躺平实现全村统治》】
【我爸让我截屏保存,说这是新时代农村青年逆袭典范!】
罗段勇没理会。他知道现在不是谈合作的时候。
他得先把局势稳住。
“我没想跳河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穿透雨幕,清晰得像村口公告栏上的红纸黑字。
“我是被逼的。”
人群一静,连风都不敢吹了。
“你们拿着家伙围我,说我修渠,说我害人。可我平时啥样你们不知道?我要真勤快,还能躺玉米地让乡长夸‘这小伙子觉悟高,懂得与自然和谐共处’?”
王婶张嘴想说话,被他抬手拦住,动作干脆利落,宛如电影里即将揭晓真相的侦探。
“我不是好人,也不是坏人。我就一懒汉。懒得打架,懒得解释,懒得赔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忽然低沉:“但我更懒得死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没人吭声。
李二伯低头看着自己的锄头,铁头已经生锈了,就像他的人生一样,常年闲置,功能退化。他忽然把它往地上一插,转身就走。
“随他去吧。”撂下一句,背影越走越远,步伐沉重,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的误解。
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,慢慢散开一些,但还是围着,像一群不敢散场的观众。
罗段勇弯腰摸了把裤兜,掏出半包受潮的烟,捏了捏,没点。这烟是他三个月前顺来的,一直舍不得抽,打算留着某个重要时刻。现在看来,还不够重要。
“这事儿不算完。”他说,“渠得修,地得补,化肥也得赔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王婶问,声音弱了不少,像是被暴雨洗过一遍。
“等我不懒的时候。”他说完,咧嘴一笑,牙齿在灰暗天色下竟有些发亮。
黑狗立刻站起来,冲她低吼一声,毛都炸起来了,活像一台小型狼人变身装置启动成功。
王婶吓得往后退半步,差点踩进水坑。
罗段勇转身往村道走,脚步不快,湿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旧日偏见的尸体上。黑狗紧跟在后,尾巴翘着,像巡逻的警卫,又像护法神兽。
身后一群人没跟上来,也没散。
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。
有人小声议论要不要上报村里开会。
还有人默默记下了他刚才说的话,准备回去讲给孙子听:“记住,将来谁说你懒,你就学罗段勇,先跳个河,再讲道理。”
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:
【这人绝对有剧本!导演是谁?我想认识!】
【演得太真了我都哭了!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!】
【主播回村当干部吧,比现任强!至少他知道什么叫群众基础!】
【已转发家族群,我爸让我向人家学习逆境翻身!还说要给我买套西装让我去考公务员!】
罗段勇没回头看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从今天起,没人再敢随便骂他懒汉了。
因为他现在不只是懒。
他是能让全村闭嘴的懒人。
是能在绝境中反向收割舆论的战术大师。
是系统认证、天命所归的“懒系英雄”。
蛇皮袋晃了晃,手机屏幕一闪,跳出一条新消息:
【恭喜达成“五万积分成就”,奖励“深度睡眠buff”一份,是否立即使用?】
他眼皮都没眨。
“急啥。”
“让系统先跑会儿。”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明天乡长要来视察,后天村委要开会,大后天县电视台据说要来拍“新时代乡村风貌”专题片。
他得养足精神。
毕竟,一个伟大的懒人,最重要的不是行动力,而是——
**选择什么时候,才愿意动一动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