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北荻大帅帐内,那熊熊燃烧的炭火将周围烤得暖烘烘的,然而,帐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,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拓跋宏,这位在北荻战功赫赫、威名远扬的大元帅,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雄狮,焦躁而又愤怒。他身形高大魁梧,往日里,那步伐稳健而自信,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。可此刻,他在帅帐内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踏在厚重的地毯上,却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,仿佛是他内心愤怒与不甘的呐喊。他的脸上,往日的骄横与自信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愤、不甘与迷茫的阴霾,那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,无不透露着他此刻内心的煎熬。
昨夜的那场试探,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,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心脏。二百多士兵,那可都是他精心训练出来的精锐,就这样惨死在了敌人的手中。更令他恼怒的是,在自己防守严密的十万大军中心的营帐里,自己正独自思考作战计划时,竟然被一个穿着北荻士兵服装、冒充送信的人,轻而易举地抓走。然后,那个名叫林峰的南朝将领,竟当着自己的部下和士兵的面,把自己又送了回来。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,是他军事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巨大挫折。
在狼牙关,他亲眼目睹了林峰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战术。那战术,他闻所未闻,仿佛是一种近乎妖法的力量。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,在那战术面前,就像纸糊的灯笼一般,被轻易地撕得粉碎。颜面尽失、战败的耻辱像一根毒刺,深深地扎进了拓跋宏的骨髓,让他痛不欲生。如今,营地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,士兵们士气低落到了极点,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,都显得有气无力,仿佛也在为这惨败的局势而叹息。
“大帅,”站在一旁的拓跋燕,看着拓跋宏那痛苦而又愤怒的模样,心中满是担忧。他踌躇再三,终于鼓起勇气,走到了拓跋宏的跟前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现在士气低落,林峰那人会妖术,不如……暂时……撤军。”
“你说什么?撤军?怎么撤!”拓跋宏猛地停下脚步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对着拓跋燕怒吼道,“两个囤积点,数万石粮草,战马的草料,全都付之一炬!三千先锋营的兄弟,连尸骨都没能收回来!昨夜还有第一次试探,又折了二百多人!现在撤军,我们带回去的是什么?是失败!是耻辱!大汗会如何看我?那些部落的长老们会如何嘲笑我?我拓跋宏,以后还有何面目在草原上立足!”
他的声音在帅帐内回荡,充满了血腥的绝望。黑狼王可汗的威严,草原部落的生存法则,都像一座座大山,压得他几乎窒息。他心里清楚,打,打不过林峰;撤,又撤不起。他第一次尝到了进退维谷、四面楚歌的滋味,那种无奈和痛苦,如同一把把利刃,在他的心头不停地割着。
帅帐内,一片死寂。所有将领都低着头,不敢与元帅的目光对视。他们知道,大帅的愤怒,也是他们所有人的绝望。每一个人都在心中暗暗祈祷,希望能有一个奇迹出现,拯救他们于这水深火热之中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地从帐外跑了进来。他单膝跪地,气喘吁吁地说道:“报!大帅,我们抓获一个南朝人王全,自称有破敌奇策,求见大帅。”
“什么?”拓跋宏猛地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,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,但随即又充满了警惕,“胡说八道!什么人如此大胆?”
“他……他说,他是狼牙关守将刘龙的心腹,能说服刘龙献关投降!”亲兵连忙说道。
刘龙?拓跋宏心中一动。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,在之前的情报中,他了解到刘龙是狼牙关的重要将领。如果真能说服刘龙献关,那局势或许还有转机。
“好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,“带他进来。我倒要看看,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”
王全被两个亲兵押着,走进了这座决定着数十万人生死的大帅帐。他一进门,就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强大压力。拓跋宏的眼神,像两把出鞘的弯刀,锋利而又冰冷,仿佛能将他凌迟处死。
王全心中一颤,但随即想到了自己那九死一生的处境。他深知,如果这次不能说服拓跋宏,自己必然性命不保。于是,他的脸上反而挤出了一副谄媚而坚定的笑容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。
“小人王全,参见大帅!”王全恭恭敬敬地说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讨好。
拓跋宏没有让他起身,只是冷冷地盯着他,目光如炬,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穿:“你就是王全?你能有什么破敌之策?”
“大帅,小人一直在刘龙手下做事,是刘龙的心腹。”王全连忙说道,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,他接着说道,“前段时间,是小人给丞相大人飞鸽传书,说姚瑞私售军粮……”于是,王全把之前伪造书信一事,添油加醋地说给了拓跋宏听。
“你起来说话。赐坐。”拓跋宏听了王全的话,心中微微一动,觉得这个王全或许真有一些用处,于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谢元帅。”王全站起身来,小心翼翼地坐下,然后接着说道,“现在丞相大人安排的御史,已经将姚瑞拿下,押解进京,刘龙将军重新执掌了昂谷关。”
“即便如此,你有何破敌之策?”拓跋宏开门见山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他不想在这个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。
“小人可以回去说服刘龙献关于大帅。”王全自信满满地说道,仿佛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拓跋宏冷冷地盯着他,目光中充满了怀疑:“你说你能让刘龙献关?”
“是!大帅!”王全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,他深知,只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,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,获得荣华富贵,“只要大帅能给我和刘龙将军高官厚禄,昂谷关唾手可得!”
如果刘龙能献关,那么,不仅可以鼓舞士气,更重要的,是在狼牙关背后插上一刀。那时候,狼牙关就会陷入腹背受敌,孤立无援的境地。拓跋宏思考了一下,觉得这个计划有一定的可行性,于是说道:“说说你的办法。”
“大帅应该知道,我刚才说的污蔑姚瑞的事情,都是刘龙将军所为。刘龙将军和姚瑞素来不和,如今御史押解着姚瑞回京。刘龙深知,一旦姚瑞回京,他过去的种种劣迹都会被揭发,届时他必死无疑。所以,他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耗子,只要给他一条活路,他什么都敢做。”王全详细地分析着刘龙的处境和心理,试图说服拓跋宏相信自己的计划。
拓跋宏听着,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。刘龙他了解,是个贪财胆大之辈,所以才和北荻有来往,但让他目前是否愿意献关,还很难说。毕竟献关可不是一件小事,一旦失败,那可是灭族之罪。
“你凭什么让本帅相信你?”拓跋宏的声音依旧冰冷,目光如鹰隼一般盯着王全,“万一你是林峰派来的奸细,引我军入瓮呢?”
“大帅明鉴!”王全立刻磕头如捣蒜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发出“砰砰”的声响,“小人若是奸细,何必多此一举?林峰只需守住狼牙关,大帅的军队便无计可施。小人是在昂谷关待不下去了!姚瑞被押送回京,一旦翻案,小人第一个被灭口!小人和刘将军,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只有投靠北荻,才是唯一的生路!”
这番话,终于说到了拓跋宏的心坎里。他确实知道昂谷关易主,姚瑞被押解的事。王全的动机,听起来是合理的。一个为了生存而不惜背叛自己国家的人,为了荣华富贵,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?
拓跋宏微微点头,王全说的在理。“你如何让他相信,北荻能给他活路?”
“这就需要大帅配合了。”王全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道,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,“只要大元帅您能给小人一道手令,许以刘将军高官厚禄,小人定能说服刘将军,献上昂谷关。”
“即便是刘龙愿意献关,关中还有三万精兵,不可能人人都听令于刘龙,我军又如何进城?”拓跋宏问道,他考虑问题十分周全,不会轻易被王全的话所迷惑。
“上次你们截获的狼牙关那批冬衣,虽然被烧了,但小人敢断定,绝不可能烧得干干净净!”王全自信满满地说道,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“只要大帅能收集到足够数量的南朝军服,让一支精锐部队换上,再由我回去劝说刘龙,告诉他北荻大军已在内应。届时,你们假扮成南朝的运粮队或援军,你们看到城楼上亮起三个在一起的大红灯笼时,即可过来,到时候,我会大开城门,昂谷关便是我军的囊中之物!”
拓跋宏的眼睛亮了。这个计策虽然简单,却环环相扣,直击要害。刘龙的贪婪与恐惧,就是最好的突破口。而那批未被烧尽的冬衣,则是这个计策能够实现的关键。他看着眼前的王全,这个男人虽然卑微,但眼中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和对荣华富贵的贪恋。这种欲望,是最好利用的工具。
打不过林峰,这是事实。撤军,是死路一条。那么,王全提出的这条路,无论多么凶险,都成了他唯一的选择。他看着拓跋燕,拓跋燕也微微点头,表示认可这个计划。
“好!”拓跋宏一拍桌案,下定了决心,声音在帅帐内回荡,“本帅就信你一次!”
他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北荻特制的狼皮纸,拿起笔,饱蘸墨汁,迅速写下了一道手令。手令上,他承诺只要刘龙献关,便封他为“镇北大将军”,世袭罔替,并赏黄金一万两,美女百名。王全,则封为“镇北校尉”,赏银一万两。
他将写好的手令盖上自己的元帅大印,扔给了王全,目光中充满了威严和警告:“拿着它,回去告诉刘龙。这是本帅的承诺。若是事成,荣华富贵享用不尽。若是敢耍花样……”拓跋宏的眼中杀机一闪,“本帅会让你和刘龙,死得比草原上的野狗还要惨!”
王全双手颤抖地捧着那份决定自己命运的手令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他知道,自己的命运从此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如果计划成功,他将获得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;如果失败,他将死无葬身之地。“谢大元帅!谢大元帅!小人万死不辞!还请大元帅给提供一匹快马,一只信鸽?”
“好的,去吧!”拓跋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他现在只希望王全能尽快说服刘龙,实现自己的计划,“速去速回!”
王全揣着手令,如同揣着一块烙铁,在亲兵的带领下,带着信鸽,骑上一匹快马,迅速消失在戈壁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