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雨抚摸着那幅小女孩肖像的菌丝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它们确实有自己的智慧。我只是……引导它们,表达我心中的思念。”
星魂警惕地站在月瑶身侧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画室内的每一个角落,尤其是余曼。他知道,这个女人的出现,绝不仅仅是为了欣赏艺术。
而在所有人都被真菌画作吸引时,月瑶的目光,却被画室角落一个陈旧的小木马所吸引。那木马的油漆已经斑驳,但她却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熟悉感,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,她曾无数次骑在上面,发出银铃般的笑声……
一个模糊的、被尘封的童年片段,似乎正要冲破迷雾。
真菌画室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生命气息。并非植物的清新,也非动物的鲜活,而是一种沉静、古老,带着些许潮湿泥土和木质腐朽的、属于菌类的特殊气味。那些在特定光照和湿度下蓬勃生长的菌丝,构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画面,它们不仅仅是静态的艺术品,更像是在缓慢呼吸、低语的生命体。
月瑶的目光无法从那个角落的旧木马上移开。斑驳的蓝色油漆,磨损的红色鞍座,一只车轮有些歪斜…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一阵阵酸涩的悸动涌上喉头。她仿佛能听到一个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回荡,能看到一个模糊的、温柔的女性身影在一旁微笑着注视……
“鑫鑫,慢点骑,别摔着……”那声音如此遥远,又如此清晰。
“月瑶?”星魂低沉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。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,担忧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月瑶猛地回过神,掩饰性地揉了揉太阳穴,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木马上移开,重新投向那些真菌画作,“只是觉得……这些画太神奇了。”
余曼正站在那幅由菌丝构成的“小女孩”肖像前,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、近乎狂热的光芒。她拿出微型终端,假装在欣赏,镜头却悄悄对准了那些培养菌丝的器皿和连接的数据线,试图记录下培养参数和菌株形态。
“老师,”余曼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赞叹,“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?让这些真菌听从您的‘指挥’,生长成预设的图案?这简直是神迹!”
唐雨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营养液喷洒在另一幅“星空”真菌画上,闻言,头也没抬,语气带着科学家的严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:“不是指挥,是共生与引导。每一种真菌都有其独特的生长习性和信息感知能力。我需要了解它们,为它们创造合适的环境,提供‘灵感’的碎片——比如照片、声音,或者……强烈的情感波动。它们会自行捕捉、理解,并以它们的方式表达出来。”她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补充,“试图强行控制,只会导致菌群崩溃,或者……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。”
余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自然:“原来如此……真是太深奥了。”她悄悄将终端收回口袋,似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。
雪莉在一旁不耐烦地撇着嘴,她对这种“菌类艺术”毫无兴趣,只觉得诡异。她的目光更多地在星魂和月瑶之间逡巡,带着嫉妒和怨毒。
月瑶深吸一口气,画室里浓郁的真菌气息涌入肺腑,非但没有不适,反而有种奇异的……亲切感?她走到那幅“小女孩”肖像前,近距离看着那些细腻的、仿佛有着生命律动的菌丝。小女孩的笑容由洁白的菌丝勾勒,眼睛的部分则用了某种能折射出微光的深色菌类,显得格外灵动。
“她……笑得真开心。”月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想要触摸那菌丝构成的脸庞。
“别碰!”唐雨和星魂几乎同时出声制止。
唐雨快步走过来,语气严肃:“有些菌株活性很强,直接接触可能会引起过敏,或者干扰它们的生长模式。”
星魂则更直接,一把拉住月瑶的手腕,将她带离那幅画几步远,眉头紧锁:“这些东西很危险,离远点。”他的警惕,不仅仅针对真菌本身。
月瑶看着自己被星魂握住的手腕,那里传来他掌心的温度,一种莫名的安心感驱散了刚才那阵心悸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挣扎。
就在这时,画室的灯光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,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但星魂和余曼几乎同时抬起了头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星魂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、但本质奇异的能量波动,一闪而逝。并非时空之力,更像是……某种精神层面的干扰?
余曼的嘴角则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,她放在口袋里的手,轻轻按动了某个微型装置的开关。
月瑶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眼前的菌丝画像仿佛活了过来,扭曲、蠕动,那小女孩的笑容变得诡异,仿佛在对着她无声地呐喊。一些更加清晰、却也更加支离破碎的画面冲撞着她的脑海——
——冰冷的针头刺入手臂的刺痛感。
——一个女人(是唐雨!)焦急又心疼的脸,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晃动。
——一个声音(是雪莉!年幼的雪莉!)在她耳边低语:“姑姑拿你做实验,是因为不爱你……快跑,跑得越远越好……”
——无尽的黑暗和恐惧,她在雨中拼命奔跑……
——一扇冰冷的铁门,一个戴着眼镜、头发花白的胖老头(怪博士庞德!)狰狞的笑脸……
——穿墙而过的奇异失重感……
“啊!”月瑶低呼一声,猛地抱住了头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月瑶!”
“媚果女士!”
星魂和唐雨同时扶住了她。
“你怎么了?”星魂焦急地问,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精神的剧烈波动。
月瑶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,留下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心痛。她抬起头,看向唐雨,眼神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,有依赖,有恐惧,有委屈,有渴望……
“我……我头有点晕……”她虚弱地解释,无法说出刚才看到的那些幻象。
唐雨看着她痛苦的神情,那双与记忆中女儿依稀相似的眼眸,此刻盈满了水光,让她的心狠狠一揪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心中蔓延。她扶住月瑶的手臂不自觉地用力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:“是不是这里空气不流通?我扶你出去休息。”
余曼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尤其是月瑶那异常的反应和唐雨突然流露出的关切,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。这个“媚果”,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