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？”陆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，“打破之后，由你来建立新的秩序？用另一种形式的暴力与垄断？富源，你口口声声为了穷人，但你有没有问过，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？是砸碎他们可能赖以生存的工具，还是赋予他们更公平地使用这些工具的权利？”
富源被问得一窒，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。他的目标一直是摧毁知识芯片，认为那样就能恢复“公平”，却从未想过摧毁之后该如何重建，以及那些已经依赖芯片生存的普通人将何去何从。月瑶之前那句“免费为穷人植入知识芯片”的话，此刻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坚定的信念中。
看着富源变幻不定的脸色，陆轩语气放缓，却带着更重的分量：“魂殿下选择留在这里，有他的理由。我希望你也能看清形势，不要被极端的思潮裹挟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。否则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未尽之语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。
这时，一名陆轩的工程师走过来，低声汇报：“陆总，外围防御场已部署完毕，初级能量屏蔽已激活。楼上房间也确认安全，精神波动屏蔽装置已开启，能有效干扰大部分非物理性精神侵袭。”
精神波动屏蔽？富源心中一动，联想到了月瑶刚才在唐雨家的异常状态。
陆轩点了点头，对富源最后说了一句：“好自为之，富统帅。”然后便带着他的人，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。
富源独自一人站在空旷了许多的大厅里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陆轩的话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内心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盒子。他追求的，到底是什么？仅仅是摧毁知识芯片吗？还是……他也渴望某种认同，某种能够按照自己意志塑造世界的权力？
主卧内。
月瑶在柔软的被褥中辗转反侧。闭上眼睛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便如同噩梦般袭来：冰冷的实验室，雪莉诱导的低语，雨中奔跑的恐惧，怪博士狰狞的脸……还有唐雨那双充满了痛苦、思念，以及……刚才在画室里，那不经意流露出的、与她记忆中某个温柔身影重叠的关切眼神。
“妈妈……”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词汇，从她干涩的唇间逸出。她猛地睁开眼，心脏狂跳。为什么会叫出这个词？是因为唐雨吗？不，不可能……她是孤儿，从小在福利院长大……
可是，那种撕心裂肺的熟悉感，那旧木马，那真菌画中女孩与她隐约相似的轮廓……还有，自己似乎真的不怕真菌，甚至对它们有种亲切感……
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，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芽，在她心中疯狂滋生。
她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走到穿衣镜前。镜子里，是“媚果”成熟美艳的脸庞，精致，却陌生。她抬手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，试图在这张假面之下，找到一丝属于“月瑶”，或者……属于“唐鑫”的痕迹。
星魂推门进来，手中端着一杯温水，看到她赤脚站在地上，对着镜子发呆，眉头微蹙：“怎么起来了？还不舒服？”他将水杯递给她。
月瑶接过水杯，没有喝，只是用双手紧紧握着，汲取着那一点暖意，回到被窝。
深夜，主卧里一片寂静。月瑶在床上辗转反侧，雪莉的话、雷洛的感应、还有这遍布别墅的监控，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回旋。尤其是关于“母亲虐待孩子”的指控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上。
“怎么睡不着啊？”星魂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带着关切。
月瑶翻过身，在朦胧的夜色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，轻声问出了心中的困惑：“母亲为什么会虐待孩子？”
星魂沉默了片刻，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：“肯定事出有因，或是有误会。” 他经历过太多，深知表象之下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。
月瑶叹了口气，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疲惫：“唉，有的人一生怎么就特别曲折呢？”
“可能是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。”星魂意有所指地说，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，看到她那独特的灵魂和背负的宿命。
月瑶似乎被这句话触动，她想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和能力，喃喃自语：“那我的任务应该是普及知识芯片吧？” 这是她能想到的，利用“媚果”资源做的最有意义的事。
“是吧。”星魂的肯定像是一剂安定剂。
“可是，我还有很多疑惑。”她看向星魂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：“星魂……你……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关于我……关于我的过去？”
星魂沉默地看着她，镜中映出他复杂的眼神。他知道，她已经走到了真相的边缘，只差最后一步，或者说，只差最后一点勇气。
“我只知道，你每一次接近死亡，都并非偶然。”星魂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，他走到她身边，与她一同看着镜中的影像，“我只知道，有人不希望‘媚果’活着，也有人……不希望‘月瑶’存在。”
月瑶转过身，直面他，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急切：“为什么？我到底是谁？我和唐雨教授……和她丢失的女儿……有没有关系？”
星魂深吸一口气，他知道不能再完全隐瞒了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，一股温和而奇异的力量如同涟漪般荡开，并非读取记忆，而是安抚她剧烈波动的精神。
“你的感觉，并非空穴来风。”他低声说，目光深邃如夜空，“但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发现，去确认。贸然揭开封印的记忆，可能会对你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伤害。尤其是在现在，暗处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。”
他的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，月瑶焦躁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。她看着他，仿佛要从他眼中找到答案：“那我该怎么办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？”
“不。”星魂摇头，语气坚定，“你需要力量。不仅是外在的保护，更是内心的力量。你需要弄清楚，‘媚果’这个身份能为你带来什么，而‘月瑶’又想守护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唐雨那里，你可以继续接近，但务必小心。她对女儿的爱是真实的，但多年的失望和被人利用，也让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，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诱导。罗杰父女、余曼，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怪博士庞德，他们都与你的过去，与唐雨的女儿失踪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月瑶听着他的话，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。是啊，无论她是谁，现在的她，拥有“媚果”的资源。她可以用这些资源去调查真相，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，甚至……去阻止那个似乎注定的、真菌爆发的末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