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雨放下筷子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,目光直视初藤:“请问初藤姑娘,你和星魂有婚约吗?”
初藤扬起下巴,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,语气肯定:“有啊!国王和王后都认可我成为未来的王子妃。”
“王子妃?!”月瑶手中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,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星魂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他竟然是王子?而且早有内定的婚约?
星魂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他急忙看向月瑶,语气急切地否认:“没有的事!别听她乱说!”
雷洛冷哼一声,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星魂:“若真有婚约,就别到处留情。” 他话中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,矛头直指星魂。
星魂感到百口莫辩,只能反复强调,额角几乎急出冷汗:“没有!真的没有!”
月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她看着星魂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试图做最后的确认:“你们可有订婚仪式?”
初藤撇了撇嘴,有些不满月瑶的追问,但还是回答道:“没有,但我们族人口头约定也算数的。”
口头约定……月瑶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。原来他们之间,横亘着的不仅是隐瞒和欺骗,还有如此巨大的身份鸿沟和一份被“认可”的婚约。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“抱歉,”她低垂着眼眸,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,声音干涩,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 说完,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离开。
星魂立刻想追上去:“听我解释……”
但月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很快就消失在餐厅通往洗手间的拐角。
洗手间的门被轻轻关上,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月瑶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。她滑坐在地上,将脸深深埋入膝盖,肩膀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微微颤抖。
王子……王子妃……这些词汇如同魔咒,在她脑海中盘旋。星魂是高高在上的外星王子,而她却是一个顶着别人身份、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,甚至连亲生父母都是刚刚相认。他们之间,隔着星辰大海,隔着无法逾越的阶级和早已注定的婚约。昨夜那个缠绵的吻,此刻回想起来,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,灼烧着她的心。她和他,怎么可能会有结果?不如……不如早早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,对彼此都好。一种混合着自卑、伤心和绝望的情绪,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她彻底淹没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月瑶才用冷水冲了冲红肿的眼睛,努力平复情绪,走出洗手间。她路过实验室时,无意中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。
雪莉正挽着唐雨的手臂,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惊恐和撒娇:“姑妈,现在别墅外面到处是菌人,看得怪吓人的。您能和真菌沟通,可以让他们走远点吗?”
唐雨似乎对雪莉突然对真菌学感兴趣感到有些意外,但还是温和地回答:“可以,我也正想试试用真菌的语言与他们沟通。”
雪莉立刻顺势央求,摇晃着唐雨的手臂:“这次我被菌人吓得不轻,我想学真菌的语言,把他们都赶走!姑妈教我好吗?”
唐雨被她求得心软,点了点头:“好好,你可要认真学。”
月瑶站在门外,看着实验室里母女二人亲昵依偎的身影,听着雪莉那娇嗲的声音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。那是她渴望了二十多年的母爱,此刻却仿佛被雪莉轻易地占据着。她默默地低下头,没有进去打扰,转身悄然离开了。
夜晚的主卧,气氛降到了冰点。月瑶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影影绰绰、徘徊不去的菌人身影,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,打破了室内的沉寂:“两个月合约期已满,你走吧。” 她指的是星魂作为保镖的两个月服务期。
星魂心头一紧,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:“我不走!”
月瑶猛地抓起手边的一个枕头,用力朝他丢去,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决绝:“你走啊!”
枕头软软地砸在星魂身上,然后落在地上。星魂看着她激动而悲伤的背影,知道此刻她什么都听不进去。他沉默了片刻,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那好,等我把初藤带回母星,就回来!” 他必须回去彻底解决初藤和婚约的问题,才能给她一个清白的未来。说完,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。
门被关上的瞬间,月瑶强撑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,她无力地倒在床上,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,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宣泄出来,充满了无助和心碎。
几天后的别墅大厅,雪莉和唐雨正坐在巨大的玻璃窗前,摆弄着一台连接着外部扬声器的精密仪器。
“真的有效啊!”雪莉指着窗外,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喜,“我们别墅周围的菌人都离开了。”
唐雨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和窗外确实在缓慢退去的菌人群,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科研成功的欣慰:“是吧,只要掌握诀窍,真菌就听得懂你的意思。”
雪莉立刻抱住唐雨的手臂,语气充满了崇拜:“嗯,姑妈,你好厉害!”
站在不远处的月瑶,冷眼看着雪莉这突如其来的乖巧和好学,心中警铃微作。以她对雪莉的了解,这种转变太过突兀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她绝不相信雪莉仅仅是因为害怕就想深入学习复杂晦涩的真菌语言。
就在这时,一个蹒跚的身影闯入了他们的视野。那人步履踉跄,动作僵硬,正艰难地向别墅靠近。
雪莉最先认出那人,发出一声惊呼:“天哪,是谢令!”
唐雨也皱起了眉头,语气充满疑惑:“谢令不是应该在监理司里关着吗?”
月瑶走到窗边,仔细观察着谢令的状态,他裸露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诡异的蓝色血丝,眼神浑浊,嘴角不时无意识地抽动,显然已经被真菌深度感染,处于半菌人化的状态。“可能是监理司也爆发了真菌感染,他逃出来了。”她冷静地分析道。
谢令跌跌撞撞地走到玻璃窗前,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三个人。他张大了嘴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破风箱般的声音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显得焦急万分,猛地低下头,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——流出的血液竟然是令人心悸的幽蓝色!他用那蓝色的血作为颜料,颤抖着在光洁的玻璃上,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扭曲的字:
“救我!食物!”
雪莉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蓝色字迹,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,她转向唐雨,语气急切:“姑妈,你不是还有疫苗吗?给他一支吧。”
月瑶立刻厉声反对,目光锐利如刀:“非必要不开门!你不能出去!” 谢令的出现太过巧合,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,谁也无法保证他是否还保有理智,或者这是否是庞德等人的又一个陷阱。
雪莉被月瑶的严厉呵斥激怒了,她猛地站起身,指着月瑶,声音尖利地反驳,旧日的刁蛮任性再次显露无疑:“当初,你们说没有疫苗才不开门,如今有疫苗了,也不开门,你就是见死不救!” 说完,她竟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向大门的控制开关!
月瑶一个箭步上前,死死拦住她,声音因愤怒和担忧而颤抖:“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心存歹意?别放他进来,害了一屋子人!”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雪莉,试图看穿她这异常冲动背后,是否隐藏着别的目的。窗外,谢令依旧在用他那蓝色的血液,徒劳地拍打着玻璃,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