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成型后,两人立刻上前,三两下便将武士身上的盔甲扒下来,随手扔在一旁。
逸尘拎起两具尸体,章余拖起最后一具,依次将尸体送进墨色通道里。
尸体刚一进入,通道便泛起微光,瞬间将尸体吞噬。
待三具尸体都处理完,章余抬手一挥,墨色通道便化作点点墨痕消散,地面恢复如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快换衣服。”章余捡起盔甲,先给自己套上。
逸尘也迅速捡起盔甲套上,甲片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抬手扯了扯领口,总觉得这盔甲的版型别扭得很:“这盔甲穿着真不舒服,肩膀都活动不开。”
章余正扣着腰间的甲带,闻言嗤笑一声,“何止不舒服,这玩意儿就是抄咱们神州的古甲,还抄得四不像。你看这护肩的弧度,咱们神州古甲是按发力角度做的,他们倒好,直接照葫芦画瓢还画偏了,硬邦邦的跟块铁板似的。”
他指尖敲了敲甲片上歪扭的纹路,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:“《神州外记》里写得清楚,当年福国师带着童男童女在海外与当地土著精灵结合立了国,他和那三千童男童女活着时还能照着记忆传些神州的规矩,可等他们一归天,那帮人就彻底没了章法,连自己的‘根’都快忘干净了,才急急忙忙派第一批使者来神州学礼。”
章余顿了顿,想起典籍里的记载,忍不住摇头:“咱们古时候行宴饮礼,呈跪坐姿’,可这个礼仪,根本不是单纯的跪着,而是有专门的‘支踵’垫在屁股底下,既隔寒气又能撑着身子,久坐不累,可那些使者看走了眼,以为是硬生生跪坐,连脚掌都不敢垫,硬挺着膝盖撑全程,回去后没一个膝盖不肿的。时间长了,幻樱国里竟有大半人都跪出了罗圈腿,还以为是‘学礼有成’,真是可笑。”
逸尘听得乐了,忍不住追问:“还有这事儿?那他们没发现学错了?”
“发现个屁。”
章余翻了个白眼,伸手比出托盘的模样,“他们还把‘支踵’当成了装食物的托盘,后来还在国内大肆推行,闹的笑话传到神州,谁听了不笑两声?咱们的正经礼仪没学会,反倒把‘生跪’和‘支踵托盘’当成了自己的‘传统’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“听你这么一说,倒是桩趣事。”逸尘听得有趣,笑着接了一句。
章余挑眉道:“说起来也好玩,他们最开始可不叫幻樱,连个正经国号都没有。”
“哦?这倒还是第一次听说。”
“福国师和那三千童男童女归天时,并未立下什么国号。当地人只知始祖来自神州,一心想着攀附故土、沾些正统名分,海外诸族对他们称呼杂乱,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。后来根基稍定,便急忙派使者渡海而来,称臣纳贡,只求神州赐下正式国号,好让他们在海外立足。”
章余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当时鸿蒙之内,以我仙门秀帝为尊,秀帝性子向来宽和。见他们远道而来,身形又普遍矮小瘦弱,便据实赐倭字,作为国号。并非有意羞辱,只是依着他们当时的实情而定,也算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根。”
逸尘微微颔首:“原来如此。那后来为何又改作幻樱了?”
“日子一久,他们自己品出滋味,觉得这名不够体面,便一趟趟渡海恳求改名,纠缠了不知多少回。”
章余嗤笑一声,“赶巧后来换了瞾女帝临朝,性情刚烈洒脱,不拘小节。一次宫宴之上,帝心大悦多饮了几杯,他们又伏地苦苦哀求,瞾帝趁着醉意提笔一挥,直接赐下‘幻樱’二字,总算遂了他们长久以来的心愿。”
“也正是那段时期,他们疯狂派人来神州求学,文字、服饰、礼法、技艺,几乎什么都学,甚至一度把瞾女帝奉作神明祭祀,尊称为‘天瞾’。”
章余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可惜啊,学了一辈子,终究只学了皮毛,没学到半分魂骨。知小礼而无大义,拘细行而忘大节,装得再像,骨子里还是老样子。”
逸尘淡淡一哂,给出一句评价:“形可仿,魂难窃。学尽神州形,未得神州心,终究是画皮难画骨。”
说罢,他收了笑意,正色道:“姐夫,玩笑到此为止,别再闲聊了,该说正事了。”
章余指尖悄悄往洞穴中央的炼魂炉指了指,“咱们想办法把炉芯堵了,炉子一停,这些武士肯定得去查看。到时候他们分心,咱们就趁机把铁笼里的人救走。”
逸尘眼睛一亮,“还是姐夫脑子好使,那咱们怎么靠近炉子?”
“跟紧我,少说话,看我眼色。”
两人理了理盔甲,故意迈着略显笨拙的步子,正大光明朝着炼魂炉的方向走。刚靠近,就被两个挎着长刀的大罗境幻樱修士拦了下来,其中一个高个子斜睨着他们,语气带着不耐烦:“你们是哪个队的?怎么没见过你们?”
章余立刻弓着身子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用流利的幻樱语回话:“大人恕罪!小的们是今早刚从外围调过来的,初来乍到啥也不懂,听说这儿是几位大人坐镇,特意过来想攀攀高枝,往后还盼着大人多提携提携!”
他一边说,一边飞快摸出个鼓囊囊的布包,双手捧着递上前,指尖故意露出布缝里的莹白光泽:“这是小的们上次去神州村落搜查时,从那些蝼蚁身上刮下来的灵石,不算什么贵重东西,就当是给几位大人的小小敬意,还请大人收下!””
高个子修士垂眼瞥了眼布包,伸手捏了捏,脸色瞬间缓和下来,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:“算你小子上道,知道孝敬长辈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一旁的逸尘——
逸尘始终没吭声,双手拢在盔甲袖中,面具下的眉头悄悄皱着。
方才章余和修士们叽里呱啦说的全是幻樱语,他一句也没听懂,只能硬撑着站在原地,生怕露了破绽。
“你呢?”高个子修士突然冲逸尘抬了抬下巴,语气带着几分审视,“怎么不说话?是瞧不上咱们?”
逸尘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瞬间僵在原地。他张了张嘴,却连一句像样的幻樱语都说不出来,只能暗自凝聚灵力。
章余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笑着挡在逸尘身前,对高个子修士解释道:“大人别误会!这是我亲弟弟,跟我一起过来的,他性子木讷,见了大人又紧张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!”
章余随即笑道:“不瞒大人说,我们之前在神州的城镇里搜补给,找了两个凡女,他愣是杵在旁边不敢动,还是我帮他按住了,他才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两个大罗境修士就哈哈大笑起来,矮个子拍了拍章余的胳膊,语气带着戏谑:“你这弟弟也太没用了!咱们幻樱的武士,哪能这么怂?”
“是是是!”章余顺着他的话头应着,故意瞪了逸尘一眼,“回头我一定好好练练他,让他学学大人您的威风!”
矮个子被哄得高兴,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这里是炼魂营的核心,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,赶紧回外围去。要是让欲织心大人知道你们在这儿晃悠,仔细你们的皮!”
“欲织心大人?”
章余故意装作惊讶,语气带着讨好,“您说的是那位管炼魂营的主事大人吧?小的们刚过来,还没见过世面,不知道大人是什么境界?能不能让小的们开开眼?”
高个子修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声音压低了些:“哼,欲织心大人可是半步混元境的大能!整个炼魂营,就属她最厉害,你们可别惹她不快。”
章余连忙点头,一副受教的模样:“是是是!小的们记住了!这就走,不打扰几位大人当值!”
说着,他拉着逸尘慢慢后退,眼角余光却牢牢盯着炼魂炉旁暗中放出的墨痕。